而是死循环。
屏幕上的绿色光标还在闪烁,那个“02:27”的时间戳像根刺,扎进了我脑海里那张早已泛黄的excel表格。
“不是误差。”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昭亭手里的防汛值班表,“所有的‘蛇头朝右’都在这儿了。”
脑海中的数据库疯狂翻页,母亲账本里每一笔标注了向右蛇形符号的水泥交易日期,和派出所内网日志里出现时间异常的日子,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每一次,日志记录都比标准时间快了整整十三分钟。
顾昭亭反应极快,指尖在那张背面印着防汛值班表的省厅批文上飞快划过,红笔在几个交接班的签名处重重圈起:“看交接点。每天13:00的换班签字,笔迹也是从这个时间点开始出现拖尾。他们在利用这十三分钟的时间差做数据清洗,真正的服务器根本不在派出所地下,这边的终端只是个用来显示的‘影子’。”
“在镇东水厂。”
我和顾昭亭异口同声。
只有那个二十年前废弃的老机房,才需要靠这种原始的时间差来掩盖数据同步的延迟。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地上的父亲突然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弹了一下。
他把那只独耳死死贴在那块早已渗水的地砖上,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降了。”
他哆嗦着嘴唇,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流,“主干管水压,瞬时降了03兆帕。”
没等我反应过来,顾昭亭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掀开灶台旁那几块早已松动的青石板。
尘土飞扬中,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检修口,那是连着老式防汛应急手摇泵的暗井。
“水厂机房全是高发热的老式机柜,全靠这套地下水循环系统物理冷却。”顾昭亭一把将我拽到井口,语速快得像是在交代遗言,“水压异常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手动切断冷却水。只要五分钟,那些服务器就会因为过热自动烧毁,所有的证据都会变成废铜烂铁。”
“这下面通哪?”我看着那如同食道般狭窄幽深的管道,胃里一阵翻腾。
“通风井。”父亲从喉咙里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当年我私自留的口子,直通水厂机房排风扇。那是给过热机组留的‘气管’,只有这儿没水。”
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警笛声,听方位已经封锁了巷口。
“进!”
顾昭亭根本不给我犹豫的时间,推着我和父亲滑进了那条满是铁锈味的管道。
管壁冰冷湿滑,狭窄得让人喘不上气。
我们在黑暗中匍匐前进了不到五十米,前方头顶突然投下一束昏黄的路灯光。
那是出口的铁栅栏。
顾昭亭猛地伸手,按住我的后颈,将我死死压在满是淤泥的管底。
透过栅栏的缝隙,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了正上方。
借着路灯的折射,我看清了那人的半张侧脸。是副所长。
他并没有穿警服,而是套着件并不合身的黑色冲锋衣。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个熟悉的金属打火机,并没有点火,而是将机身深深塞进了排水口的缝隙里。
那是他在测试风向,也就是在确认这条废弃管道是否还在通风。
我屏住呼吸,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像是雷鸣。
只要他低头往里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指尖触到了冰冷的管壁。
我咬着牙,摸出那枚铜垫片,在这一侧处于视线死角的内壁上,用力刻下了一个数字:63。
吱——
金属摩擦的声音被风声掩盖。
几乎是同时,远处泵房方向传来了三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那是姥爷。他在用防汛警报器的机械击锤回应我。
头顶那双皮鞋顿了一下,似乎被远处的声响吸引,转身快步离开。
我刚要松一口气,顾昭亭却突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他在黑暗中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眼神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别动。”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冰碴,“那是真枪。”
我一愣。警察带枪不是很正常吗?
“不一样。”顾昭亭慢慢松开手,掌心里全是冷汗,“那是一把经过改膛的格洛克19,枪口没加阻铁,套筒上也没有警用编号的钢印。那种持枪姿势是只有境外雇佣兵才有的肌肉记忆——他根本不是警察。”
那一瞬间,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爬满全身。
如果副所长不是警察,那整个派出所这二十年来到底是个什么窝点?
我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脑海中那个巨大的资料库再次被触动。
副所长的办公室我去送过文件,那面墙上挂着一本极其普通的挂历。
我一直以为那是防汛值班表。
但此刻,当我知道他“非警”的身份后,那些记忆碎片的像素瞬间清晰起来。
挂历上每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日子,旁边都标注着一行蝇头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