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接过玉佩递给皇上。
东临皇接过,翻来复去看。
渐渐地,他眼里蓄起了泪意。
这块玉佩,他见过多次,冯如碧刚刚嫁给他的前两年,他经常见她佩戴。
好象生了儿子后再没戴过,他还曾问过她,怎么没见她常戴那块玉佩。
她说不小心摔碎了。
今日却好端端出现在他的眼前。
东临皇颤斗着手抚摸那玉佩上的“碧”字,又看向冯宝川,看到她那颗小小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泪痣。
而且连位置都相同。
这颗泪痣刺红了他的眼睛。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出了眼睛。
之前不过是听婉仪说,而这一刻有了最确凿的印证。
这是一个流淌着他和德妃血脉的孩子。
是他真正的骨肉,而那个窃居皇宫,弑母杀弟的萧宗翼,是个彻头彻尾的孽障。
“朕的女儿……朕的宝川……”东临皇老泪纵横,伸出枯瘦的手。
冯宝川再也忍不住,扑到床前,握住父亲的手,低低地、压抑地泣不成声。
“皇上,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珍妃冷静的声音响起,“真公主在此,假皇子之罪,已无可辩驳。然萧宗翼势大,还请皇上快些拿个主意。今日萧宗翼正好送殡,不在宫里。”
东临皇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神从激动悲痛逐渐转为帝王的冷厉。
他看着沉稳的珍妃,明白她的意思。
“韵珍,”皇帝的声音依然虚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
“凤印在你手中,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
宝川……暂不公开身份,由你妥善安置。
前朝……朕会想办法。后宫……给朕清理干净。
尤其是德妃和萧宗翼的人手,给朕一寸一寸地查。
所有可能与当年偷换孩子,与如今阴谋有关联的人、物、事都给朕查清楚。
朕活着一日,就要查个水落石出,就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都付出代价。”
“臣妾遵旨。”珍妃深深一礼,垂下的眼眸中,寒光凛冽。
“另外,朕再给你一个令牌。”东临皇向高公公示意了一下。
高公公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匣子。
东临皇接过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韵珍,凭这块令牌,可去京畿营调五千兵马。你去找蓝老将军,他才是朕最信任的人。
朕知道,现在只有老四还活着了,但估计他也没有机会活着回到京城了。
朕身边的十个龙影卫也归你调遣。希望你有了这些力量,能找个机会把他给朕杀了。
朕时日无多,或许等不到那一天。
今日朕就写下传位诏书给你拿着。
朕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希望你不要姑负朕的信任。”东临皇如交代遗言般,郑重其事地开始安排。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要如何安排才能保东临江山不落入外人之手。
“臣妾定不负皇上所托。”珍妃跪地接过。
“朕之所以信任你,是因为你是南楚的公主,现在北魏势如破竹攻打我东临,希望你能说服南楚出兵帮我东临渡过难关。
不然整个东临将不复存在。”东临皇也把话说得直截了当。
“臣妾明白。”
“宝川,好孩子,快起来。”东临皇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女儿。
冯宝川起身。
东临皇让她靠近些。
冯宝川照做。
东临皇握住她的手:“孩子,是父皇对不起你,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可朕现在还给不了你真正的身份。”
“我我可以叫你一声爹吗?”冯宝川有些怯怯地问道。
以前的她是最底层的百姓,如果不是因为跟了萧婉仪,被教导了一段时间,她见到东临身份最尊贵的皇帝,肯定拘谨的身子发抖。
而现在知道这是她亲生父亲,她才没有那么拘谨,但还做不到完全放开。
“好孩子,朕这一生还没人叫过朕一声爹,这称呼甚是亲切。朕喜欢。”
“爹!”冯宝川轻轻唤了一声,眼泪又控制不住滴落。
“好好好。”东临皇很高兴。
“婉仪,霍鸣羡对你可好?”东临皇突然转向萧婉仪。
萧婉仪一愣,之前父皇从没问过她,怎么突然问起她与夫君之间的事情来了?
“父皇,夫君对儿臣可好了。”
接着她就把自己嫁入霍家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些。
“你再说说霍鸣羡以及霍家的人品。”东临皇又问。
“父皇,实话告诉您吧。儿臣就是看上了夫君,才特意请旨出使南楚的。
那年他游学来到东临,儿臣几次故意诱他,他愣是君子坐怀不乱,非说他已定亲,不可误了那姑娘。
等儿臣去了南楚才知道那姑娘哪里配得上夫君,就因为家里的妹妹闹出了一点笑话,失了名声,那姑娘就吵着闹着退了亲。
这样的姑娘,夫君都能做到以礼相待,不误姑娘终生。
霍家的家风真是好。
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所以直到现在夫君房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公爹房里也没有第二人。儿臣嫁到这样的人家是最大的幸运。”
说起霍家,萧婉仪眉飞色舞,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听得东临皇也露出容笑,心里的那个想法更加坚定了。
“朕的外孙可聪明?”东临皇又问。
“当然聪明,现在才一岁多,虽不会说话,但我们说什么,他都好似听得懂。他爹可是状元之才。公爹当年也是状元,霍家以文传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好。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三人退出。
高公公又扶着东临皇躺好。
“老伙计,朕可能大限将至。是时候做决断了。”东临皇叹了一口气,眼睛盯着房顶。
“皇上。”高公公抹着眼泪。
他陪了皇上一辈子,从没见皇上如此颓废过。
如今却被二皇子逼到不得不信任一个和亲公主的地步。
“把十个龙影卫叫进来吧。”
这是他手里唯一没有被萧宗翼母子染指的势力,可惜只有十人。
那些在培训的,他已不能掌控,早已被萧宗翼接手。
高公公打了个口哨,十人从不同位置出现在东临皇面前,齐齐跪地。
他们一个个都孔武有力,但再细看,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你们跟了朕十几年,本该到了退役的年纪,可如今朝局不稳,朕还得依靠你们做最后一件事。”东临皇看着跟了他多年的熟悉面孔。
“属下等听从皇上安排。”影卫统领方诚铿锵有力的回话。
“高公公,拿纸笔来。”东临皇下定决心。
高公公知道皇上要写什么,抬了一个小几放到床上,再拿了圣旨专用绸布来。
东临皇开始一笔一画写下。
可高公公看到内容时,却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