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者”小队离开“铁砧”基地的第七天,环境已变得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旅程是在荒芜的冰原上跋涉,那么现在,他们正一步步踏入一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充满恶意的活地狱——寂静坟场。
脚下的冻土不再是坚硬的冰层,而是混合着腐殖质和未知黏菌的、令人不安的松软地面,每一步都会下陷,发出的声响,带起一股混合着硫磺和腐烂气味的恶臭空气。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只有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乌云在缓慢旋绕,投下令人压抑的阴影。视野中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绿色,只有扭曲、焦黑的枯木残骸,以及大片大片散发着幽蓝色或惨绿色磷光的苔藓和菌类,将环境映照得光怪陆离。
最令人不适的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风穿过嶙峋怪石的空隙,发出的不是呼啸,而是类似低沉呜咽或窃窃私语的声音,时而遥远,时而近在耳畔,搅得人心神不宁。远处偶尔会传来岩石崩裂或冰层移动的巨响,但声音的传播似乎受到了扭曲,时而震耳欲聋,时而微不可闻,让人无法判断距离和方向。
这鬼地方……王强低声咒骂了一句,紧了紧领口,他的动力装甲关节处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运行噪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连风都他妈的在说谎。
不仅仅是风。影爪,那位沉默的影月氏族猎人,如同幽灵般滑行在队伍侧翼,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里的‘气’是乱的。方向感在失效,时间感也是。我感觉我们才走了半天,但我的生物钟告诉我,至少过去了一天。
他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泽克立刻检查携带的精密计时器,脸色微变:计时器读数紊乱,电磁场干扰极强,传统导航设备完全失灵。我们只能依靠指南针和影爪的直觉了。
薇拉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一株散发着腐臭的、形如人手的紫色蘑菇,那蘑菇竟微微收缩了一下。生命活动很诡异,辐射指数超高,而且……它们似乎有某种原始的感知能力,对我们的接近有反应。
队长钉子抬起手,示意队伍暂停。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如同噩梦般的景象,低声道:保持最高警戒。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泽克,能量探测有发现吗?
泽克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一台经过多次加固和屏蔽的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背景噪音大得惊人。能量场极度混乱,多种未知频谱交织在一起,干扰源太多了……等等!
他突然屏住呼吸,指着屏幕上一条被大量噪音淹没、但反复出现的微弱信号特征曲线。这个波动模式……峰值频率、衰减特性……虽然非常扭曲、充满‘杂讯’,但底层数学模型……和我们在学院基地外围探测到的防御屏障能量 signature 有相似之处!
学院?这里也有学院的设备?王强立刻端起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不像。泽克摇头,眉头紧锁,不是设备的信号。更像是……某种自然(或者非自然)形成的能量场,其‘根源’或‘原理’与学院使用的技术同源。但这里的能量……更‘古老’,更‘原始’,也更‘狂野’。学院的能量场感觉是精心编织、受到严格控制的技术产物,而这里……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像是一片未经驯服、自身就在不断咆哮、崩溃又重组的……能量荒野。学院的技术,可能是在模仿,或者试图利用这里某种原生、但危险得多的力量。
这个发现让小队成员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学院的力量并非完全原创,而是源于这片坟场某种更古老、更不可控的存在,那他们对学院的认知可能需要彻底颠覆。
继续前进变得更加举步维艰。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如同极光般飘荡的能量涡流,它们色彩斑斓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旦靠近,护目镜会瞬间过载,皮肤会产生强烈的针刺感。地面不时会出现隐形的能量陷阱,踩上去会引发小范围的放电或短暂的时空扭曲感,让人头晕目眩。
小心左边!薇拉突然惊呼。
只见左侧一片看似平静的菌类地毯突然剧烈蠕动,数条如同粗大藤蔓、却布满吸盘和粘液的暗红色触手猛地破土而出,向队伍卷来!它们没有眼睛,顶端却裂开布满利齿的吸盘,发出嘶嘶的声响。
开火!钉子冷静下令。
王强的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打在触手上却效果不佳,只能留下浅浅的弹孔。影爪如鬼魅般闪避,手中的骨刃精准地削断了两条触手,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色液体。泽克则迅速投掷出一枚声波震荡手雷,剧烈的波动让剩下的触手剧烈抽搐,缩回了地下。
是‘捕食地衣’,薇拉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仍在扭动的触手残骸,一种高度变异的共生体,能感知震动和热量。这地方连植物都成了猎手。
越往深处走,诡异的现象越多。有时他们会突然听到已故战友的呼唤,回头却空无一人(灵瞳表示她感知到了强烈的精神干扰场);有时周围的景物会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波动、扭曲;时间感彻底混乱,有时一分钟漫长得像一小时,有时一眨眼却发现天色(如果那算天色的话)已然不同。
我们……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王强看着一块形状酷似骷髅头的岩石,不确定地说。他们已经第三次看到类似的景物了。
不是同样的石头,影爪伏低身体,仔细观察着地面,是这个地方在‘重复’某种景象,或者在影响我们的记忆和感知。我们走的路线是单向的,但空间本身可能有问题。
最大的危机发生在他们试图穿越一条布满发光晶体的峡谷时。峡谷中弥漫着浓密的、五彩斑斓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五米。刚进入峡谷中段,四周的晶体突然同时发出刺目的强光,一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能量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能量风暴!找掩体!泽克嘶声大喊,他的探测仪屏幕瞬间一片雪花。
众人慌忙躲到几块巨大的晶体后面。强光中,每个人都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扎大脑,各种混乱的幻视和幻听涌入脑海。王强痛苦地捂着头盔,几乎要扣动扳机射击幻象中的敌人。薇拉紧咬着嘴唇,努力维持清醒,给几乎晕厥的泽克注射镇静剂。就连意志最坚定的钉子和感觉最迟钝的影爪,也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风暴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才渐渐平息。当强光褪去,所有人都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身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霜晶的能量残留物。
刚才……那是什么?王强的声音带着后怕。
高强度的灵能-能量混合风暴,泽克虚弱地解释,一边检查着受损的设备,不仅仅是能量攻击,还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如果不是这些晶体一定程度上吸收了大部分冲击,我们可能已经疯了或者脑死亡了。
他艰难地修复着探测器,终于,在过滤掉大部分干扰后,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相对清晰的、强大的能量源信号,就在峡谷的尽头,一座如同巨大骷髅头骨的山峰下方。
信号源……就在那里!泽克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兴奋,能量特征与‘牧者’的描述有部分吻合!但是……
但是什么?钉子追问。
信号很不稳定,时强时弱,而且……它周围环绕着极其强大的能量场,比刚才的风暴还要强数倍。并且,探测器显示,那个能量场似乎有……周期性波动的迹象。
历经磨难,的踪迹似乎近在眼前,但通往它的道路,却布满了更加未知和致命的危险。小队成员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望着那座骷髅般的山峰,眼中充满了疲惫、警惕,以及一丝不屈的坚定。他们能适应这片疯狂的土地,并成功找到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目标吗?答案,依旧埋藏在寂静坟场深不可测的迷雾与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