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内银装素裹,檐下冰棱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但这份冬日静谧之下,却涌动着一股压抑的气息——秦王王程,明日便要率军北上了。
酉时三刻,王府正厅摆开了家宴。
这是王程北征前的最后一顿团圆饭。
厅内四角铜炭盆烧得通红,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八仙桌上铺着猩红锦缎桌布,摆满了各色菜肴:水晶肘子、八宝鸭、清蒸鲈鱼、芙蓉鸡片……皆是王府膳房精心烹制。
王程坐在主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平静。
左侧依次坐着赵媛媛、薛宝钗、贾探春、尤三姐、尤二姐、晴雯、鸳鸯;右侧是林黛玉、王熙凤、史湘云、惜春,李玟李琦姐妹坐在末座。
气氛有些沉闷。
赵媛媛穿着一身藕荷色织金云纹宫装,发髻上簪着九翚四凤冠,雍容依旧,可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迎春因身子弱,太医嘱咐不宜下床,便没有出席。
但王程午时已去缀锦楼看过她,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都动筷吧。”王程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
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却都吃得心不在焉。
史湘云最是藏不住心事,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骑装改良的裙裾,头发高高束成马尾,英气勃勃。
几口菜下肚,她便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王爷,咱们明日何时出发?妾身把骑射服都准备好了!
还有那副小弓,是上回王爷赏的,妾身日日练习,如今三十步内能中靶心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对即将随军北上的期待——王程点了她、王熙凤和李玟李琦姐妹随行。
这对天性活泼好动的史湘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王熙凤坐在她身侧,闻言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递过一个“收敛些”的眼神。
凤姐今日穿着深青色绣银线梅花的褙子,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间那份历练后的沉稳。
“云丫头,”王熙凤低声笑道,“瞧把你高兴的。北疆可不比汴京,天寒地冻的,听说这个时节,泼水成冰呢。”
“凤姐姐不怕,我也不怕!”
史湘云扬起下巴,“王爷说了,咱们随军是在中军大营,安全得很。再说了,我能骑马能射箭,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她说得天真,却让在座几个女子心中更添忧虑。
赵媛媛放下筷子,轻声道:“云妹妹勇气可嘉,只是……刀剑无眼,总要万分小心。”
她说着,目光转向王程,眼中水光盈盈,“王爷,此去北疆,山高路远,您……定要保重。”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薛宝钗虽依旧端庄坐着,手中帕子却无意识地绞紧;
贾探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尤三姐难得安静,只盯着碗里的菜出神;
林黛玉脸色苍白,垂眸不语;
李玟李琦姐妹更是大气不敢出。
王程看了赵媛媛一眼,又扫过众人,语气难得温和了些:“放心,本王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道:“此番北上,只带五百背嵬军。云州有岳飞三万兵马,太原、真定府可随时调兵增援。至于你们——”
他的目光在赵媛媛、薛宝钗、贾探春、尤三姐、林黛玉五人脸上依次停留。
“留在府中,好生度日。媛媛和迎春安心养胎,宝钗掌家,探春、三姐协理府务,黛玉……照顾好自己。”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几个女子心中都是一颤。
她们听出了话外之音——王程这一走,汴京恐怕不会太平。
而她们,必须守住秦王府这个家。
家宴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王程起身时,对薛宝钗、贾探春、尤三姐三人道:“你们随本王来书房。”
书房内,炭火比正厅烧得还旺。
王程屏退左右,只留薛宝钗、贾探春、尤三姐三人。
房门紧闭,将外界的风雪声隔绝,室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三人站在书案前,神色各异。
薛宝钗穿着一身淡青色织金缠枝莲纹褙子,外罩同色薄棉披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一支点翠蝴蝶簪。
贾探春则是一身墨绿色劲装改良的裙裾,头发高束成髻,插一支白玉簪。
此刻她微微抿唇,眼神锐利,已隐约猜到王爷要说什么。
尤三姐穿着橙红色胡服,腰间束着牛皮腰带,上面挂着她那对从不离身的弯刀。
她不像宝钗探春那样沉静,而是微微侧头,眼中带着疑惑和隐隐的兴奋。
王程没有坐,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而清晰:
“本王明日北上,短则三月,长则半年。这期间,汴京不会太平。”
开门见山,毫不遮掩。
薛宝钗睫毛轻颤,贾探春瞳孔微缩,尤三姐则下意识握住了刀柄。
“赵桓、秦桧、王子腾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程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们会拉拢朝臣,安插亲信,甚至……可能会对秦王府下手。”
“王爷!”尤三姐忍不住出声,眼中闪过厉色,“他们敢?!”
“他们敢。”王程看着她,目光深邃,“因为本王不在。”
三个字,道尽一切。
秦王在,秦王府是龙潭虎穴,无人敢犯。
秦王不在,秦王府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王爷要我们怎么做?”
王程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三枚令牌。
令牌呈玄黑色,非金非铁,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背面是篆书的“秦”字。
“这是王府暗卫的调令。”王程将令牌分别递给三人,“本王离京后,暗卫由你们三人节制。张成、赵虎随军北上,府中明面上的护卫由陈泽统领,暗地里的……交给你们。”
薛宝钗接过令牌,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质感,心中凛然。
她早知道王府有暗卫——那些神出鬼没、只听命于王爷的影子。
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执掌这支力量。
贾探春握紧令牌,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王爷放心,有我们在,王府绝不会有事。”
尤三姐更是直接:“谁要是敢来撒野,老娘剁了他的爪子!”
王程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记住,”他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本王走后,朝中必有动荡。赵桓可能会拉拢你们,威胁你们,甚至……用下作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无论谁来,无论说什么,无论用什么手段——”
“只要危及王府安危,危及府中任何一个人。”
王程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凛冽的杀意:
“杀。”
“不用顾忌身份,不用顾忌后果。”
“无论是亲王,是朝臣,是宫里的太监,还是……宫里那位。”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薛宝钗浑身一颤,贾探春瞳孔骤缩,尤三姐呼吸一窒。
宫里那位……
指的是谁,三人心中雪亮。
“王爷……”薛宝钗声音发干,“若是……若是陛下……”
“赵佶若真敢动秦王府。”
王程打断她,眼中寒光乍现,“那这大宋的皇帝,也该换人了。”
这话石破天惊。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脸色忽明忽暗。
许久,薛宝钗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那份温婉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她握紧令牌,对着王程深深一福:
“妾身,领命。”
贾探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铿锵:“妾身誓死护卫王府!”
尤三姐也跟着跪下,眼中燃烧着野性的光芒:“王爷放心!有我们姐妹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问过我们手中的刀!”
王程看着三人,点了点头。
“起来吧。”
三人起身,神色已与进来时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接过重任、准备迎接风雨的肃然。
“暗卫共三百人,分三队。”
王程开始交代细节,“宝钗掌一队,负责内院护卫,尤其要保护好媛媛、迎春和黛玉。探春掌一队,负责王府外围警戒,与王柱儿的明卫配合。三姐掌一队,作为机动,随时策应。”
“暗卫之间用暗号联络,每三日轮换一次驻地。具体安排,张成离京前会交代清楚。”
“此外,”
王程从书案下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和一些小巧的令牌信物,“这些你们收好。银票共计五十万两,必要时可以动用。令牌是通往太原、真定府等地的信物,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可以撤离汴京。”
连退路都想好了。
三人心中更加沉重,也更加明白——王爷这次北上,是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王爷,”
薛宝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贾探春和尤三姐也看向王程,眼中满是担忧。
王程看着她们,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嗯。”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寒风裹着雪花涌进来,吹动了书案上的纸张。
“记住,”王程背对着三人,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秦王府是你们的家,也是本王的根基。守好它,等本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