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彦阳独自一人循着地上淡淡的踪迹,奔跑在空旷的大街中央,偶尔见一两个路人,面对他们惊讶的目光,彦阳也顾不上那么多。
周遭愈发偏僻,即便已远离暗区街道,依旧人烟稀少。这时亚历克斯的声音透过战术平台的通讯频道传来:“我已经确定那怪物的最后出现地点了,在一处废弃商场的外围,它应该是逃进商场了,现在就将导航同步给你。”
亚历克斯话音刚落,彦阳的战术目镜便自动同步出导航路线,彦阳沉声说了句“谢谢”,接着便循着导航的线路,快速追了过去。
五分钟后,彦阳停在了一处残破的铁丝网前,面前的铁丝网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透过周边残留的血迹,他立刻断定这是怪物干的,怪物的确就在里面。
确认这一点后,彦阳并未急于跨过铁丝网,而是透过通讯频道对亚历克斯问道:“是否可以确定那怪物进去后就没有离开?”
“从目前我接入的商场周边道路的监控来看,没有再发现其他的痕迹,它应该是没有离开的。”亚历克斯随即应道。
“嗯。”彦阳知道这点后,便更加小心起来,毕竟商场很可能就是这怪物的巢穴,且内部视野肯定远不如大街开阔,随时可能有被袭击的风险。
彦阳小心翼翼地跨过铁丝网,踏上停车场的水泥地,这里早已废弃多年,周边无人维护的路灯锈蚀得面目全非,歪歪斜斜的灯杆上,灯罩破损不堪,里面的灯泡早已不知所踪,已然无法点亮。
好在高悬的银月洒下清辉,彦阳仍能看清停车场的全貌:各个车位都被破旧纸箱、塑料瓶等垃圾堆得满满当当,仅剩的一辆车也早已成了扭曲的废铁,轮胎被撬走,车窗玻璃碎成满地残渣,车内还堆着半人高的杂物。
夜风裹着刺骨的寒意掠过,金属的锈蚀味裹挟着干冷的气流钻入鼻腔,隐约夹杂着垃圾腐烂的淡淡腥气。
尽管尚未进入商场,彦阳仍不敢有丝毫大意,稳步在停车场内前进。这期间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他成功穿越过停车场,随即来到了商场的地下车库入口。
这里也呈现一派萧瑟景象,入口处的卷帘门不知何时已被人破坏,只剩半截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地下车库入口就这么敞着,自动挡杆也已被折断,随意丢在一旁。
正当彦阳思考是通过地下车库进入还是走旁边的商场入口的时候,突然发现车库入口角落的墙上有一道血痕。
彦阳快步走到血痕前,食指指尖轻轻一扫,刮下一点黏稠的血液,随即用拇指与食指轻轻揉搓,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还带着未完全凝固的黏腻丝滑。
他心头一紧:血液还没凉透,怪物肯定刚离开没多久。从墙上模糊的血印来看,它当时应该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在这里靠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进了地下车库。见状,彦阳便选定了方向,朝着车库谨慎前进。
刚走进车库,没有了月亮的银光,彦阳顿时身处一片黑暗中,但他并没有慌张,随即将战术目镜切换到了夜视模式,车库内的一切顿时清晰地出现在了彦阳的眼前。
这地下车库比室外的停车场更显破败,到处堆着发霉的杂物、扭曲的废铁,还有堆积成山的生活垃圾,地面上积着一层泛着霉斑的薄薄积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通风系统早已停摆,潮湿的霉臭味裹着垃圾的酸臭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刺鼻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车库里静得可怕,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只有远处“滴答”的滴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彦阳不由得轻轻捂住口鼻,虽然这样做也并没有任何改善。
彦阳强忍着这股恶臭,在垃圾堆中穿行,一边仔细寻找怪物的痕迹,一边警惕着躲在暗处的怪物,以防遭遇突袭。
车库内异常安静,彦阳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环境中,他不免更加紧张了起来,就在这时,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动静,接着便是金属罐被碰到的声音。
闻声,彦阳顿时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光耀之力蓄势待发。但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引发刚刚这动静的老鼠立刻窜逃到了一边,钻进了垃圾山里。
看清是只老鼠,彦阳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微微一沉,长舒一口气,掌心的光耀之力随之弱了几分。
但这放松只持续了一瞬,他立刻重新绷紧神经,依旧举着右手对准前方,刚刚的动静虽只是老鼠导致的,但那怪物未必不会潜伏在暗处,半分大意不得。
彦阳用左手捂着口鼻继续前行,没过多久,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在霉臭与酸臭中极难分辨的血腥气。
彦阳循着味道,小心翼翼地靠近,在绕过一堆垃圾山后,看到了血腥味的来源,并不是那怪物,但肯定也和那怪物有关系。
一具被啃食得零碎的尸体摆在了彦阳的面前,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发现此处算是车库中相对开阔的区域,最近的杂物也在五六米开外,应该不会有怪物的埋伏,随即便缓步走了过去。
彦阳没有触碰尸体,只是蹲下身,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快速扫视尸体表面的啃咬痕迹,从这些痕迹来看,彦阳能确定这是怪物的“杰作”,同时从尸体那还未凝固的血液上判断,怪物并没有离开太久。没有急着继续深入,彦阳开口道:“亚历克斯,有什么看法没有?”
亚历克斯一直通过战术平台同步彦阳的视角,观察着他所见的一切,听到彦阳的询问,她没有随意地说出一些简单的分析,而是直接调出了分析程序开始对彦阳看到的内容进行扫描。
但这已经是具残尸,缺少面部、指纹等关键信息,亚历克斯也未能获取更多有效信息,随即根据目前的扫描结果,开口道:“根据目前扫描的情况,被害者应该是一名女性,年龄在40岁左右,死亡时间不长,从衣服痕迹以及身边的杂物判断,她应该是一名流浪汉,想来是打算找个地方住一晚,误入了商场,遭遇了那怪物。”
这些信息对彦阳接下来的追踪并没有多大帮助,于是他没有久留,转身继续前行,同时低声道:“我想接下来的追踪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之前在盐俞镇就和这类怪物打过交道。”
坐镇指挥中心的亚历克斯闻言点了点头,她很清楚彦阳的经历,知道他指的是盐俞镇外那场袭击,她没有作声,耐心听着彦阳讲话。
“这怪物想来和我在盐俞镇遇到那群的一样,有着啃食血肉恢复身体的能力。”彦阳的思绪回到了那天在盐俞镇外公路上,眼前出现了韦斯特和蜘蛛女啃食血肉后,身体愈合的情况,眼神中悄然染上些许恨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它现在啃食了这个可怜的流浪汉,想来肯定已经恢复了力量,以它那鬼魅般的能力,恐怕不会再留有什么方便我们追踪的痕迹了。”
“我们不能放弃!”这时艾米莉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中,紧接着她继续开口道:“这群躲藏在阴沟里的家伙,向来难寻踪迹,这次好不容易有点线索,一定不能放过。”
此刻的艾米莉站在公益诊所的天台上,周遭空无一人,只有通风设备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再无其他动静,随后她再次开口道:“这件事,于公,我们有义务铲除这群永夜王庭的怪物,于私,凯。”
艾米莉一下子住口,差点如往常一般,直接念出凯瑟琳的名字。而直呼凯瑟琳的名字,不符合她此刻的伪装身份,尽管已经找了一块空旷无人的地方,但这可是在暗区街道里,谁也不确定此刻周围是否藏有听力非凡的异能者。
短暂停顿后,她再次开口:“于私,圆环的公主殿下为这群怪物开出了高额赏金,咱们小队现在还背着一大笔贷款。”
同时,艾米莉还有个人的私心没有说出口,她也和彦阳一样,始终惦记着盐俞镇外那一次的遭遇。
她长这么大,就没有过这么憋屈的经历,竟在永夜王庭的几个小角色面前被迫退走,她现在就很渴望找到这群家伙,用最无情的方法摧毁他们,一雪前耻。
“嗯,我明白,我没准备放弃。”彦阳在听到艾米莉的声音后,简单应了声,接着开口问道:“莱拉怎么样了?”
艾米莉望着下方灯火通明的暗区街道,语气平淡地回应:“我将她送到了布洛克区暗区街道的公益诊所里,经过医生初步检查与治疗,莱拉的情况已经稳定,观察一晚后,再转去普通医院接受常规治疗。”
“没事就好。”彦阳微微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收回思绪,顺着车库通道继续摸索前进,打算先将这层车库完整巡视一遍。
紧接着,通讯频道里传来艾米莉的声音,她正朝着天台楼梯口走去:“亚历克斯,把商场地址给我,我现在赶去彦阳那里;彦阳,你发现目标后别急着动手,等我到了再说。”
听闻艾米莉要过来,彦阳也没说什么,毕竟她来这里,他俩一起配合,也更加的安全。
彦阳没有在原地等候,决定赶在艾米莉抵达前完成这层车库的完整巡视。
两分钟后,他踩着散落的杂物走完最后一段路,彻底排查完毕,果然如他所料,除了刚刚发现的痕迹外,就再没有任何的线索了。
此刻彦阳站在了车库的消防楼梯旁,这里连通着下一层车库与上方的商场区域,彦阳又开始犹豫,是往下还是往上。
而就在这时,彦阳听到了上方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虽无法确定是否是怪物所为,但这也帮他定下了探索方向。他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掌心中浮现出黯淡的金色纹路,做好预备姿势,警惕地朝着上行楼梯走去。
楼梯间比车库更加寂静,彦阳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只有细微的喘息声随着脚步起伏。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前方未知的黑暗里,一边前进,一边留意着脚下,既尽量放轻脚步,又生怕踢到东西发出动静,在这寂静的楼梯间里,任何声响都可能暴露位置,惊动埋伏在暗处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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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彦阳来到了一楼的位置,缓缓靠近前方紧闭的防火门,他小心翼翼地扶住防火门,试探着轻轻往外推了推,但发现防火门只是微微开了一点,便再也推不动了,彦阳没有使劲,担心发出的动静惊动那怪物。
防火门被推开那一丝缝隙中,隐隐有股烟火气飘了进来,虽闻着只是寻常木柴燃烧的气息,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想到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怪物,彦阳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诡异感,深深的不安悄然蔓延。
与此同时,更清晰的动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像是有不少东西在杂乱地挪动、碰撞,彦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一缩:难道自己闯进了永夜王庭的据点?
若是单个怪物,彦阳自觉以如今的实力足以应对。可若是一群,他实在不敢深想。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他向来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即便不打算贸然动手,也得先探明情况,等艾米莉赶到后再商议对策。
这扇防火门背后显然有障碍物,从这一侧难以打开,彦阳也没有执着于此,随即微微躬下身子,在紧张忐忑中,越发努力地放轻脚步,然后往上方的楼梯走去。
紧张让彦阳的喘息越来越粗重,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放缓呼吸节奏,将喘息压了下去。可喘息声一停,心脏的跳动声就变得无比清晰:“扑通——扑通——”,又沉又响,每一声都和脚步的节奏叠在一起,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反复回荡,仿佛要把他的位置暴露无遗。
这短短的一段阶梯,彦阳却感觉走了半个世纪。当他终于来到二楼时,发现这里的防火门和车库入口的卷帘门一样早已遭人破坏——只剩半截斜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另一半早已不知所踪,刚好留出可供通行的空隙,并不会像一楼那般阻碍前进。
彦阳小心翼翼地压低身子,脚步轻得像猫,顺着那防火门的破损空隙慢慢往外挪着步子,生怕碰到剩下那摇摇欲坠的半截门。
顺利穿过破损的防火门进入二楼走廊后,他仍保持着压低身子的姿态,静步走向边缘的砖石栏杆,很快便贴着冰冷粗糙的砖石栏杆站稳,后背紧紧抵住石壁,借着栏杆的遮挡稍作喘息,全程没敢抬头张望下方。
此刻楼下的烟火气和动静更清晰了,他越发肯定:下面绝对不止一个怪物。彦阳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视线顺着栏杆缝隙慢慢扫向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