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那于毒老贼鬼得很!
白狼渡那边,其实就是个空壳子!
那边的粮草物资,早在半个月前,就顺着践道偷偷运上赤岩谷了。
那里现在只留了不到一百个老弱病残,就守着几座空营寨,还插着几面破旗。
那就是个诱饵!专门钓你们义军上钩,好让我们
好叫于毒那老贼在这半道上截杀你们的!”
“果然如此。”
陈默点了点头,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季玄让他去攻打白狼渡,本就是让他去扑个空,甚至死在半路上。
既然如此————
陈默眼中寒芒一闪,看向杨凤:“既然如此,那白狼渡这桩大功”,在下便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杨当家了。”
“送给我?”杨凤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错。”陈默指了指白狼渡的方向,“杨当家打扫完战场后,就带着你的人,去给我们把白狼渡打”下来。
把那里的空营寨占了,旗子换成你们的。
这对于已经叛出于毒部的杨当家来说,不过是顺水推舟吧?”
杨凤眼珠子转了转,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这是让他去当个幌子,替义军完成“抵达指定位置”的军令。
只要白狼渡被“攻占”了,那义军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刘备对上也算是能有所交代。
“那————季督邮那边若是查验起来?”杨凤试探着问道。
“就是汝等是白地坞招安之军,况且
“,陈默转头望天,眼里闪过一丝冰冷:“季玄?”
“他若是此次有命能活着回去————再来找我们麻烦也不迟。”
杨凤心中一凛,连连点头:“懂了!懂了!
小人这就去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半个时辰后。
云层散去,久违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山林间。
杨凤带着他的部队,心满意足地打扫完战场,朝着白狼渡的方向去了。
看着那群山贼远去的背影,张飞啐了一口,有些不爽地嘟囔道:“二哥,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
那可是五百领铁甲啊!给咱们自己的弟兄穿不好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陈默转过身,看着身后已经迅速整队完毕的义军将士。
“那些甲胄大多破损严重,更不说还带着贼寇标记,我们用着不便。
——
且咱们好歹也是官军,武器甲胄均有定额。
若是平白多了几百领铁甲,对州府那边也不好解释。
或被状告一个私藏甲胄,意图谋反之罪,反倒不美。
再者,只有喂饱了这群狼,他们才会乖乖地替我们去咬人。”
说完,陈默看向刘备,神色郑重:“大哥,杨凤已去,白狼渡那边再无后顾之忧。
如今雨停路通,正是行军的好时候。
而先前吾等所定之大计
“”
刘备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他拔剑直指来时的方向。
“传令全军!”
刘备的声音响彻山谷,回荡不绝:“除兵刃口粮外,弃置所有冗馀辎重车架!”
“只带三日馀粮,轻装简行!
后队变前队,全速折返!”
“诺!!”
千馀名义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林木。
来时,因为大雨泥泞,加之步步为营防备偷袭,这一路他们走了整整三天。
而此刻。
雨停,地干。
没有了敌人的骚扰,更没有了辎重车驾作为拖累。
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便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军速度。
脚步声沉闷如雷,引得林中鸟惊四散。
仅仅用了不到半日,夕阳西下之前。
来时经过的下山隘口,已经遥遥在望。
隘口之上,旌旗招展。
在此驻守多时的牵招,看到远处熟悉的义军旗号,脸上顿显喜色,眉宇间的焦灼也就此一扫而空。
他身后的五百冀州老兵,经过这几日的休整,吃了义军留下的饱饭,又换装了部分义军淘汰下来,重新打磨过的兵刃。
此刻,这五百人个个精神斗擞,锐气正盛。
两军汇合。
没有过多寒喧,只有兄弟间一个眼神交汇,默契自升。
牵招微一拱手,自去拔营起寨。
刘备与陈默并辔而行,勒马于隘口最高处。
山风猎猎,吹动二人战袍。
“子诚。”
刘备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缰绳,“如今后路已稳,军心可用,兵强马壮。
我们————可是要走先前出发前,共同定下的那步棋了?”
陈默转过头,看着这位在这个时空里,注定要走上一条不同霸业之路的兄长。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刘备招手,唤来一名早已在旁待命的传令兵。
“去。”
他指着前方,声音平静:“传令全军,即刻助牵招所部拔营!
现以牵招部为前锋,张飞部为侧翼!
全军,开拔!
兵发—
十里亭!”
另一边的主战场上,狂风卷地。
血腥气如锈般弥漫于荒野之上。
这一刻,太行贼寇大当家于毒,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塌地陷。
他勒马回首,素来阴鸷如狼的眸子里,正映出一幅令他目眦欲裂的画面。
远方,他的老巢赤岩谷方向,黑烟如巨蟒般腾空而起,几乎屏蔽了半边天穹。
火势之大,即便隔着数十里,都能感受到其热浪灼人。
家没了,粮没了,多年积攒的老底,在这一把火里化为乌有。
而在他的身后,本应是自己坚实后盾的军阵尾部,此刻正如被沸水浇过的雪地一般,迅速消融下去。
喊杀声震天动地。
“田衡通匪,罪证确凿!已经伏诛!
奉公孙将军令,剿灭太行逆贼,鸡犬不留!”
“白马义从在此!降者免死,顽抗者屠灭全族!!”
一杆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白色大旗,其上绣有奔腾白马标识,对于幽州地界的任何一支武装力量来说,这都意味着绝对的噩梦。
那代表着公孙瓒。
代表着那个对待贼寇和异族从不留活口,以京观尸塔来标记战功的白马屠夫!
“公孙瓒————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能来?!”
于毒只觉得浑身冰凉,握着缰绳的手都在微微颤斗。
他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出山劫掠,全仗着与右北并行军从事田衡的私下交易。
田衡曾信誓旦旦地对他保证,公孙瓒主力正被南方冀州黄巾牵制,绝无可能回师北境。
可现在,一面面刺眼白旗,还有那些挥舞着弯刀,比野兽还要凶残的乌桓突骑
又都是从哪里来的?!
而公孙瓒既来
败局已定!
“田衡那个王八蛋————卖了我!
定是他发现被查了,想拿老子的人头去给公孙瓒赔罪!”
“不对,后面喊的好象是,田衡已经伏诛?”
于毒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所以不是田衡卖了我,是他自己先完了?”
“定是那田衡瞒着公孙瓒通匪的事发了!
公孙屠夫发现了田衡背着他心怀不轨,滋生了不该有的野心!
这是在清理门户!!
他先斩了田衡的狗头,现在顺藤摸瓜杀过来,是要拿老子的人头作祭,去洗他白马义从的刀!!”
恐惧,如瘟疫一般在太行贼寇的军阵中蔓延。
对这群啸聚山林的亡命徒来说,打顺风仗时自是可以个个争先,如狼似虎。
可一旦遇到硬茬子,尤其是面对传说中百战不败的白马义从军
他们的胆气就象是被戳破的猪尿泡,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白马义从杀来了!快跑啊!”
“大当家,后面顶不住了!兄弟们都在逃命啊!”
原本看上去极为庞大的万人军阵,却在瞬间开始崩塌。
后队的溃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向前拥挤,冲撞着原本还算严整的中军,将整个阵型搅成了一锅乱粥。
而在战场另一端。
一直表现得如同惊弓之鸟,甚至堪称窝囊的季玄中军,此刻却是换了模样。
像征主将位置的战车上,季玄丢掉手中马鞭,站直了身子。
脸上,是一抹高高在上,如看戏一般的戏谑冷笑。
“乱了。”
季玄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荡。
“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