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焚心潭,烈焰腾空,赤雾弥漫。
此处地脉火灵暴动,千年不息,传说有神鼎沉于潭底,名焚心鼎,乃九鼎中主“焚道”之器。然无人能近,因潭边设“忘川第二阵”——入者不只失忆,更会被焚去魂根,化作灰烬。
苏念踏足潭畔时,赤风扑面,衣袂猎猎。她手持归真剑,剑影微颤,似感应到了什么。
忽而,赤雾中走出一人。
素白衣裙,眉心一点朱砂,发间系着一条褪色红绳——与苏念手中那条,如出一辙。
“你……是谁?”女子轻声问,声音如溪水潺潺,不染尘埃。
苏念瞳孔骤缩,心跳几乎停滞。
那女子,竟与她容貌相同,连眉间神韵都如出一辙——是苏晓,却又不是苏晓。
“我叫苏晓。”女子微笑,“自小在潭边长大,守这焚心潭,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她摇头,“只知每到雪夜,便梦见一男子持剑立雪,对我说:‘等你执灯而来,我已在山下等你。’”
苏念如遭雷击。
“你……不记得我?”苏念声音微颤。
苏晓摇头:“我只记得孤独,记得等待,记得心口总像缺了一块。可我不知为何,也不知你在找什么。”
苏念抬手,欲触她脸,却被一道无形之力阻隔——是天道设下的“轮回结界”,专为隔绝记忆与执念。
“你本不该存在。”苏念低语,“你是被天道抹去记忆的轮回之身,是苏晓的转世,却不是完整的她。”
“可我活着。”苏晓轻声道,“我笑,我哭,我怕痛,也怕冷。我虽不知过去,但我知——我等的人,一定很重要。”
归真剑忽然嗡鸣,剑影浮现,林凡残魂凝现,目光复杂地望着苏晓。
“别伤她。”他低语,是对苏念说,也像在对自己说,“她也是你。若没有她,苏晓便从未真正活过。若没有她,你也不会诞生。”
“可她若不觉醒,九鼎难全,神门难破,你我皆永困轮回!”苏念怒喝,“我百年寻剑,九世承痛,为的便是这一刻!她怎能……怎能甘于平凡!?”
“平凡,不是罪。”林凡残魂轻叹,“她若不愿记起,不愿再入轮回之苦,你——可愿成全她?
苏念怔住。
她望着眼前女子——那本该是她的“本源”,却选择遗忘一切,只为求一瞬安宁。
她忽然明白。
这不是敌人,不是障碍。
若她不曾执念,不曾觉醒,或许也会成为这样一个女子,在焚心潭边,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却仍觉得——此生足矣。
“你……想醒来吗?”苏念终于问。
苏晓摇头:“若醒来,就要再痛一次?再死一次?再等九世?”
她笑了,眼中含泪:“我不想。我只想做个普通人,爱一个普通人,死在一个普通的雪夜。这样不好吗?”
苏念无言。
归真剑低鸣,剑光渐暗。
林凡残魂望着两人,终是道:“九鼎之约,非强求可成。若她不愿,纵你破尽轮回,也无意义。命,不是强改天道,而是——尊重每一个‘她’的选择。
风起,赤焰翻飞。
苏念缓缓收剑,退后一步。
“好。”她轻声道,“我成全你。”
她转身,走向焚心潭,不再看身后女子。
“但我要告诉你——”苏晓,声音坚定如铁,“你遗忘的,我替你记得。你放弃的,我替你承担。你不想再等的人,我替你——等他九世,再九世,直到他归。
话落,她纵身跃入焚心潭。
赤焰焚身,她不闪不避,以魂祭剑,以血破阵。
潭底,焚心鼎现,鼎身铭文流转,刻着“逆命”二字。
她伸手,握住鼎柄。
刹那间,九世记忆如洪流冲刷神魂——
看见自己从执念中诞生,只为完成那未尽的约。
“啊——!”
她嘶吼,魂魄几欲崩裂,却仍死死握住焚心鼎。
“我……不是她。”
轰然一声,鼎起,魂凝,阵破。
焚心鼎归位,九鼎已得其二。
苏念自潭中走出,浑身焦黑,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她回头,望向潭畔。
苏晓已不见,唯余一条红绳,随风飘落于雪地。
她拾起,系于发间。
“这一世,红绳仍系,剑仍归真。”
风雪中,她执剑而行,身影渐远。
归真剑轻颤,剑灵低语:“下一站,西漠归魂崖。第三鼎,在等你。”
她点头,轻语回应:“好,我去了。”
身后,焚心潭重归寂静,唯有赤焰翻腾,似在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