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乃后山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台,背靠陡峭崖壁,面对深谷云海。平台地面与四周岩壁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剑痕,有新有旧,有些深入岩石尺许,边缘光滑如镜,有些则浅淡模糊,带着岁月风化的痕迹。这些是历代丹霞峰弟子在此练剑、试招、乃至切磋比斗所留。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锐利金铁之气,与山风裹挟的云雾混杂,形成一种独特的肃杀与苍茫。
此刻已是深夜,月上中天,清冷银辉洒在累累剑痕之上,泛着冷硬的微光。一道孤峭的身影,正在平台中央,手持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对着虚空与岩壁,施展着一套凌厉迅疾的剑法。
正是赵明轩。他年约二十,面容俊朗,眉宇间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郁结与焦躁,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他手中的剑,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剑光霍霍,破空之声尖啸不绝,道道青色剑气纵横切割,在岩石上增添着新的浅痕。他周身灵力鼓荡,赫然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但灵力流转间,时有不畅,剑势也略显散乱,似乎心神不属。
“不对!还是不对!”一套剑法使完,赵明轩猛然收剑,胸膛微微起伏,盯着岩壁上最新留下的几道剑痕,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青霞分光剑诀’第三重的‘霞散千丝’,为何总是滞涩!灵力聚散转换的关窍,明明已参悟透彻,为何施展起来,总是差了一分圆融贯通?瓶颈又是瓶颈!”
他卡在筑基初期已有年余,这套得自一次秘境探险残卷的“青霞分光剑诀”是其主要攻击手段,练成前三重,威力堪比普通筑基中期。前两重他进展顺利,但这第三重,却如同天堑,无论他如何苦修、揣摩,甚至不惜耗费贡献点兑换辅助丹药,都难以突破。眼见同期入内门的几位佼佼者修为精进,甚至有人已开始筹备冲击筑基中期,他心中焦虑日甚。身为隐性“纯阳剑骨”的拥有者,他自视甚高,岂能甘于人后?
近几日,他越发烦躁,修炼时甚至偶尔会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仿佛有阴冷的目光在暗处窥视,但凝神探查,又一无所获。他将其归咎于心魔滋扰,更是频频来到这偏僻的砺剑台,试图以疯狂的练剑来宣泄压力,寻求突破。
“看来,常规苦修已难有寸进。或许需另寻机缘,或借鉴更高明的剑道感悟。”赵明轩喘息稍定,喃喃自语。他想起曾听某位师兄提及,后山更深处的“残剑谷”中,据说留有古时剑修坐化前留下的残缺剑意与石刻,虽危险,但或可触发感悟。只是那里已接近后山禁地边缘,多有凶险,且宗门不鼓励弟子轻易涉足。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冒险一探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砺剑台边缘,靠近深谷的一处不起眼的岩缝下,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反光。那反光极其细微,在月光和剑气映照下几乎难以察觉。
赵明轩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拨开几丛杂草,只见岩缝底部,嵌着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沉、似铁非铁的薄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锈蚀,但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模糊、扭曲的刻痕,似乎是人形持剑的图案,旁边还有几个难以辨认的古篆小字。
“这是”赵明轩小心翼翼地将薄片抠出,拂去表面尘土。入手冰凉沉重。那些刻痕虽然模糊,但当他凝神看去时,竟隐隐感到一丝极其微弱、却锐利无比的“意”从中透出,直刺他识海!与此同时,他体内那隐性的“纯阳剑骨”,竟微微发热,与这薄片产生了一丝极其玄妙的共鸣!
“剑意残留?!古剑修遗物?!”赵明轩心中狂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不起眼的薄片,竟可能蕴含着古剑修的一丝破碎剑意!这对于卡在剑诀瓶颈的他来说,无异于久旱甘霖!
他立刻注入一丝灵力,试图激发薄片。薄片表面锈迹微微发光,那几个古篆小字扭曲蠕动,竟似要活过来一般,散发出的那股锐利“意”更加清晰,但依旧残缺不全,难以把握。同时,薄片背面,隐约浮现出一幅更加模糊、简陋的路线图,似乎指向后山某个方向,旁边有几个小字隐约可辨:“谷残悟”
“残剑谷?果然是那里!”赵明轩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这薄片,竟是通往残剑谷中某处藏有古剑修感悟的“指引”或“钥匙”?这简直是天赐机缘!
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连日来的焦虑、烦躁,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仔细辨认着那模糊的路线图,结合自己对后山地形的了解,大致确定了方位——确实在残剑谷更深处,一片连宗门地图都标注为“未探明、危险”的区域。
“风险越大,机缘越大!我赵明轩岂是畏首畏尾之人?纯阳剑骨在身,自有气运庇佑!若能借此感悟,突破剑诀瓶颈,甚至从中领悟一丝古剑意,筑基中期指日可待!届时,看谁还敢小觑于我!”赵明轩握紧薄片,眼神变得决绝而狂热。他几乎立刻决定,明日便寻个借口,独自前往残剑谷深处,按图索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注意到,当他全神贯注于薄片时,砺剑台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中,一丝比夜色更浓的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缩回石缝,消失不见。那黑气中,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废弃清心符上同源的“晦涩”气息,以及一种阴冷的、计谋得逞的嘲弄。
赵明轩将薄片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贴身藏好,仿佛握住了通往强者之路的钥匙。他最后望了一眼深邃的夜空和脚下翻滚的云海,深吸一口凛冽的山风,转身离去。步伐似乎都轻快了几分,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精心布置的陷阱,走向成为他人“钥匙”或“祭品”的绝路。
砺剑台上,只余下呜咽的山风,和那些冰冷沉默的、见证了无数野心与执念的斑驳剑痕。
流言暗生
次日,云霞宗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愈发湍急。
天刑峰全面戒严,刑堂弟子面色冷峻,频繁出入,带起肃杀之风。暗影卫的“净尘”行动如同无形之水,渗透各个角落,一些平日不甚起眼的弟子或执事,被以各种名义“请”去问话,虽大多很快返回,但归来后往往神色有异,沉默寡言。
木长老关于“寒鸦林-废弃地火井”的线索,已通过特定渠道,悄无声息地汇入暗影卫和刑堂的调查网络。刑厉在接到木长老传讯后,只是冷哼一声,但天刑峰的确暗中加强了对后山偏僻区域的巡视,尤其是寒鸦林方向,数支精干小队以“追查可能存在的违规狩猎或私自炼丹点”为名,开始进行拉网式探查。
而在弟子层面,一些看似无意、实则精心编织的“流言”,开始在外门坊市、任务堂、甚至某些修炼区域的休息处悄然传播。
“听说了吗?天刑峰那两个倒霉蛋,是在三生谷一个叫‘阴涧’的地方没的,据说那里直通地底阴脉,邪门得很!”
“何止邪门!我有个在执法堂当值的远房表哥偷偷说,那俩死前好像喊着什么‘幽冥’、‘祭’听着就瘆人!会不会是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撞破了某些人的秘密祭坛?”
“嘘!小声点!不过我倒是还听到个说法,不知真假。有人说,后山寒鸦林那边,早年间有个废弃的地火井,后来阴气倒灌,成了聚阴之地,偶尔会有奇怪的声响和影子,还有人捡到过沾着不祥气息的破烂玩意儿你们说,会不会和三生谷那事儿有联系?地气都是相通的嘛!”
“寒鸦林?那地方是挺阴森的,平时谁去啊!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记得前阵子,是有人在那边附近捡到过一枚怪异的废符,上交后好像还得了点赏赐?也不知是真是假”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不太平,少去那些偏僻地方为妙。不过话说回来,危机危机,危险中也藏着机缘不是?我听说啊,有些古修士就喜欢在那种阴煞交汇或地气特殊的地方留下传承或宝物,等待有缘人。三生谷、寒鸦林这种地方,说不定就埋着什么古修遗泽呢!就看有没有那个胆量和运气去发现了”
流言碎语,真真假假,混杂在弟子们交头接耳的私语中。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关于三生谷的恐怖,关于寒鸦林的诡异,关于地气联系的猜测,关于可能存在的古修遗泽的诱惑如同无数细微的孢子,散入人群。大多数弟子听后或是一笑置之,或是心生警惕,决定远离是非之地。但也总有少数人,或因好奇,或因贪婪,或因卡在瓶颈急于寻求突破,会将这些话听进心里,生出别样的念头。
林凡从藏书阁返回洞府后,便闭门不出,潜心消化所得,并尝试按照新思路调整“星枢感应诀”。他心无旁骛,并未立刻接除这些流言。但他通过星枢感应诀对清韵峰周边环境持续的、细微的感知,还是察觉到了宗门灵气场中,除了原有的紧绷肃杀之外,似乎多了一些“躁动”和“杂音”,那是许多低阶弟子心神不宁、私下议论时产生的微弱精神波动汇聚所致。
“流言已起是有人故意散播,搅浑水,还是另有所图?”林凡结束一次修炼周期,感应着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杂音”,心中警惕。黑袍势力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利用流言迷惑、引诱,甚至分化弟子,是极有可能的手段。
他暂时按捺下探查流言源头的冲动。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感应诀的精度,尤其是对“地气”的感知。他隐约觉得,若能掌握地脉之气的流动与异常,或许能更清晰地“看”到三生谷、寒鸦林,甚至整个后山区域地下的“脉络”,从而洞察黑袍势里的真正布局。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沉浸修炼时,洞府外传来禁制被触动的轻微波动。不是木长老的传讯符那种特定的波动,而是有人来访。
林凡眉头微皱,收敛气息,走到门后,并未立刻打开禁制,而是将一丝微不可察的星枢感应透过门扉向外探去。门外站着一名面相普通、穿着外门执事弟子服饰的青年,表情带着几分局促和恭敬,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个小布包。
感应中,此人气息寻常,灵力波动在练气五六层左右,并无阴邪之感,精神波动也以紧张、期盼为主,不似作伪。林凡略一沉吟,挥手打开了洞府禁制。
“林师兄,打扰了。”门外青年见禁制打开,连忙躬身行礼,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林凡认得他,是负责清韵峰部分区域日常杂务和消息传递的执事弟子之一,姓王,平日并无交集。
“王师弟不必多礼,有何事?”林凡站在门内,并未让开,平静问道。
王执事赔着笑,将手中那个小布包双手递上:“林师兄,是这样的。前几日师兄不是在后山灵泉边,捡到一枚废弃符箓,上交给了木长老吗?此事虽未宣扬,但杂物殿那边处理后续记录时,小弟恰好经手,知晓师兄细心,为宗门提供了线索。小弟佩服得很。”
他顿了顿,继续道:“说来也巧,昨日小弟在整理一些陈年杂物记录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条很久以前的备注,提及约莫七八年前,曾有一批受过潮气的低阶符纸和灵墨,因处理不当,沾染了些许地窖阴晦之气,后来这批材料制成了不少清心符,部分流入坊市。因晦气极微,且随时间消散,当时并未追回,只做了记录。小弟想起师兄上交的那枚废符,也是清心符,且似乎也有晦气,便多事查了查那批符箓当年的流向记录”
林凡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哦?可有什么发现?”
王执事压低了些声音:“记录残缺,大多已不可考。但其中提到,有少量那批符箓,被当时一位喜好研究偏门杂物、常去后山一些偏僻地方‘淘宝’的师兄兑换走了。那位师兄后来似乎因故离开了宗门,不知所踪。而他当年常去的地方之一,就包括寒鸦林那片区域。小弟觉得,这或许是个巧合,但既然与师兄所交之物可能有关,便想着,该来告知师兄一声。这是小弟抄录的那条备注和部分模糊的流向记录,或许对师兄,或对木长老的调查,有点参考。”
说着,他将小布包递上。布包不大,里面是几页抄录整齐的纸张。
林凡接过,神识一扫,纸上内容确实如王执事所说,是关于一批“沾染地窖阴晦之气”符箓材料的记录,时间、数量、部分模糊流向,都清晰在列,其中提到了“寒鸦林”和那位已离开宗门的师兄。记录本身看起来年代久远,纸张泛黄,笔迹也与现今不同,不似伪造。
“王师弟有心了。此事我会记下,若真与调查有关,定向木长老说明师弟的细心。”林凡收起布包,点头道。
“师兄言重了,小弟只是尽本分。那就不打扰师兄清修了。”王执事完成任务般松了口气,又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林凡关闭洞府禁制,拿着那几页纸,眉头微蹙。这消息来得未免太“巧”了些。自己刚因废符得到木长老关注,就有人送来与之相关的、指向寒鸦林的陈旧记录?是这位王执事真的细心负责,偶然发现?还是有人想通过他,将“寒鸦林”这个线索,更明确地递到木长老,或者自己面前?
结合刚刚感应到的宗门内开始流传的、将三生谷与寒鸦林地气相连的流言,林凡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有心人的安排。是想引导调查方向?是想将木长老或自己的注意力引向寒鸦林?那里是布置了陷阱,还是藏着什么想让人“发现”的东西?
“看来,这寒鸦林,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林凡走到窗边,望向清韵峰后山那片被淡淡雾气笼罩的、方向正是寒鸦林的连绵山峦。星枢感应诀运转,尝试朝那个方向延伸感知。距离尚远,感应模糊,但确实能感到那片区域的气息,与清韵峰主体相比,更加“沉郁”、“晦暗”,仿佛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去,还是不去?
直接去,风险不明,可能正中下怀。不去,对方既然已将线索送到面前,必然还有后续。自己已半只脚踏入局中,想完全避开,恐怕不易。
“或许不必亲身犯险。”林凡目光闪动,有了主意。他可以先将这份记录和自己的分析,通过合理的方式告知木长老。木长老必然已有安排。同时,自己可以尝试,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和位置,利用逐渐熟悉起来的、对地气感应的摸索,远程观察寒鸦林一带的地脉气息流动,看看是否能发现异常。这既能获取信息,又能最大限度规避风险。
他回到蒲团坐下,先将那份记录内容仔细记下,然后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以神念录入。他准备将自己得到记录的经过、对巧合性的怀疑、以及寒鸦林可能与三生谷存在地气关联的流言,一并简要汇报给木长老,请长老定夺。同时,他也打算在汇报中,委婉提及自己近日对地脉气息稍有好奇,若长老允许,想在清韵峰靠近后山的安全区域,尝试感应地气变化,或许能为探查提供些许辅助视角。措辞必须极其谨慎,既表明心迹,又不暴露星枢感应诀的特殊。
就在林凡凝神录入玉简时,他并未察觉,怀中那枚一直温热平静的古玉,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表面掠过一丝比头发逝还细的、仿佛星辉的光芒,转瞬即逝。而遥远的天际,一颗平日里并不起眼的暗红色星辰,在凡人不可见的层面,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丝。
刑厉入林
寒鸦林外。
刑厉并未亲自前来,但他最得力的臂助之一,天刑峰甲组第三小队队长,筑基后期巅峰的“铁手”韩冲,正带着四名最精于追踪、勘查的甲组好手,如同融入林边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眼前这片幽暗的森林。
林木高大,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晦暗。即使是在白昼,也给人一种阴森之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寒。鸟兽之声稀少,偶尔传来几声嘶哑难听的鸦啼,更添诡寂。
韩冲面容冷硬,左眼有一道旧疤划过眼皮,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他仔细感应着木长老提供的线索中提到的“晦气”特征,同时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篦子,扫过林缘地带。
“确有微弱阴晦之气残留,与描述相符,但极为淡薄,且分布散乱,似是经年累积,非近期集中活动所致。”韩冲低声道,声音沙哑,“林中有简易迷踪阵残留痕迹,但年久失修,几乎失效。未发现近期人类活动的新鲜足迹或灵力残留。倒是有几处低阶妖兽巢穴,以及一些废弃的符箓、丹渣、破损法器碎片,多被掩埋或半掩在落叶下,年代不一。”
“队长,东北方向约三里,灵气有轻微异常扭曲,阴晦之气稍浓,且地下有微弱热力残留波动,疑似接近目标地火井区域。”一名擅长地听和灵力波动的队员传音道。
“保持阵型,隐匿气息,缓速推进。注意脚下、树干、任何可能的人为布置痕迹。重点收集那些废弃杂物,尤其是可能与符箓、阴火相关的物品。”韩冲下令。
五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寒鸦林。他们经验丰富,避开了几处天然的湿陷地和有毒藤蔓区域,也轻易绕过了那些残破的迷踪阵节点。林中寂静得压抑,只有脚踩在厚厚腐叶上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随着深入,那股阴晦之感确实有所增强,但也依旧淡薄。他们发现了更多被丢弃的修炼杂物,一些残缺的阵旗,甚至有一处看似简陋、早已废弃的露天打坐石台,石台上长满青苔。
终于,他们抵达了队员探测到的灵气异常区域。这里树木略微稀疏,中央有一处直径约两丈、深不见底的坑洞,坑口被数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半掩着,岩石上有明显的人工切割和符文雕刻痕迹,但大多已风化模糊。坑洞中不断冒出极淡的灰白色寒气,使得周围温度明显更低。坑口边缘的土壤和岩石,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被火焰长期炙烤过,又冷却了无数岁月。
“就是这里,废弃的地火井。”韩冲蹲下身,仔细查看坑口岩石上的符文,“是古时引地火炼丹的通用封印符文变种,但被阴气严重侵蚀,早已失效。井中阴气重于火气,已无利用价值。”
他示意一名队员,将一枚特制的、刻有留影和采样阵法的“探阴梭”小心翼翼地从岩石缝隙垂下井中。探阴梭下降数丈后传回模糊影像:井壁陡峭,布满冷凝的灰白岩霜,下方深邃黑暗,阴气凝聚如雾,并无他物。灵力探测也显示,只有精纯但惰性很强的阴寒气息,并无活跃的生命或阵法波动。
“井内无近期人为活动痕迹。阴气性质古老沉滞,与三生谷爆发的精纯活跃阴气有所不同,但根源或许有相似之处。”韩冲分析道,“此处更像是一个天然的阴气汇聚点,被古修士偶然发现并试图利用,失败废弃后,阴气沉淀。长期在此修炼或存放物品,的确可能沾染类似废符上的晦气。”
他们又在四周仔细搜索。在距离地火井约百步外的一棵巨大枯树下,拨开堆积的落叶和浮土,发现了一个被掩埋的、破损的小型石匣。石匣材质普通,已裂开,里面空空如也,但内壁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污渍,散发极淡的血腥气和阴邪波动,与邪丹残渣有些类似,但更加微弱陈旧。
“像是盛放过某种阴邪之物,但已取走很久。”韩冲将石匣碎片和土壤样本分别封存。除此之外,再无更多有价值发现。寒鸦林仿佛真的只是一处被时间遗忘的、阴气稍重的偏僻林子,除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并无黑袍势力近期活动的明显证据。
“木长老的线索没错,这里确实是晦气源头之一。但也仅此而已。对方要么从未在此长期驻留,要么早已将一切清理得干干净净。”韩冲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过幽暗的林子,“不过,既然我们来过,对方若真与此地有关,必会知晓。撤,将所见一切,详细汇报副座。”
五道身影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寒鸦林,没入后山更复杂的山岭之中,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天刑峰的明显痕迹。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半个时辰,地火井旁那棵最大的、枝叶如盖的古树树干上,一块树皮般的“东西”突然微微蠕动,脱落下来,在半空中化作一缕稀薄的黑气,扭曲着,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嘶哑低语:“刑堂的狗鼻子真灵可惜,来晚了‘钥匙’已上钩此地再无价值”
黑气盘旋片刻,倏地钻入地火井那深邃的黑暗中,消失不见。井口冒出的灰白寒气,似乎微微紊乱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