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轩内,时光在竹影摇曳与药香萦绕中,缓缓流淌。
林凡的日子,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律到近乎刻板的宁静。每日卯时,天色未明,他便已在静室蒲团上盘膝坐定,运转“源星篇”基础法门,吸纳轩内浓郁的、混合了草木生机的精纯灵气,温养那颗布满裂痕、却已不再恶化、反而隐隐透出一丝莹润之感的“源星”。
辰时,丹童会准时送来当日的丹药与一份清淡却蕴含灵气的药膳。丹药多是“养脉丹”、“蕴神散”之类,品阶不高,但药性温和,正适合他这种经脉受损、神魂萎靡的状况。药膳则是以灵谷、低阶妖兽精肉、辅以数味调和气血的药材熬煮而成,能有效补充他亏空的气血。
巳时至午时,是他修炼“碧波淬体术”的时间。此术在灵医谷这等木、水灵气充沛之地,效果更佳。清凉柔润的灵力流,如同最细心的工匠,一丝丝地疏通着经脉中那些细微的淤塞与暗伤,引导着丹药与药膳化开的温和药力,滋养周身。他甚至能感觉到,体表那些“空间撕裂”伤口边缘残留的、顽固的银白光华,在这持续不断的、温和的“水磨”功夫下,似乎淡化、消融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虽然进度缓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午后,他会小憩片刻,或者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青翠的竹林与潺潺的小溪,让心神彻底放空。在这绝对的宁静中,他有时能捕捉到远处其他院落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炼丹波动,或是某种安神静气的熏香气息,又或是丹童、低阶弟子行走间的低语。通过这些零碎的信息,他默默拼凑着关于灵医谷、关于云霞宗的更多认知。
申时之后,直到子夜,是他深度调息、尝试沟通、滋养体内那几样“特殊存在”的时间。
首先,是心脏处那缕暗金能量。在灵医谷这地脉之气(通过灵泉、药田散发)异常浓郁的环境中,这缕能量显得异常活跃。林凡尝试以“源星篇”中记载的一种极其微弱的引导法门,小心翼翼地吸纳空气中那澹澹的、与暗金能量同源的大地厚重与生机气息。过程缓慢而艰难,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但效果却出乎意料地好。那缕暗金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相对之前),一丝丝地壮大、凝实着!虽然依旧细如发丝,但其释放出的生机与滋养之力,却比在药庐时强了数倍不止!这直接带动了他全身伤势恢复速度的全面提升!经脉的暗伤愈合加快,脏腑的稳固性增强,甚至气血的恢复,也远超预期。
其次,是怀中的“北辰星核”。他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每日以一丝最精纯的、新生“混元星煞”中剥离出的星辰属性灵力,极其缓慢、温和地注入星核核心。每一次注入,都如同石沉大海,星核毫无反应,依旧沉寂,布满裂痕。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星核核心那一点残存的温热,并未消失,反而在他持续的、微弱的灵力滋养下,变得更加“稳定”,仿佛即将熄灭的余烬,被小心翼翼地保护了起来。这让他心中稍安。只要火种未灭,就有重燃的希望。
最后,是他新生的、微弱的“混元星煞”。在不断的运转、滋养、与“碧波淬体术”的疏导下,这股力量也在缓慢地恢复、壮大。虽然总量依旧稀少,大约只相当于练气四五层的水平,但其凝练程度、以及对三种特性(星辰、毁灭、木灵)的初步融合与控制,却比重伤前更进了一步。他甚至能隐约感应到,在灵医谷的夜空中,那些遥远星辰洒落的、极其微弱的星辉,与他体内的“混元星煞”产生了一种更加清晰的共鸣。这让他对“源星篇”的理解,也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一丝。
林凡的外伤,在“玉肌生骨膏”(木长老提供了品阶更高的)与自身气血恢复下,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些澹澹的粉色疤痕。内腑稳固,经脉暗伤修复过半。最重要的是,气血不再亏空,脸色恢复了正常的红润,虽然依旧偏白,但已无那种病态的虚弱感。行走坐卧,与常人无异,只是不能剧烈运动或动用大量灵力。
这一日午后,林凡正在静室调息,忽闻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与苏晓清脆的声音。
“林大哥!我来看你啦!”
林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和。苏晓是这十日来,除了丹童外,唯一会来“清竹轩”的人。她每隔两三日便会来一次,有时带些自己做的、据说“滋补”的糕点(味道不敢恭维),有时只是来说说话,讲讲宗门里的新鲜事。她的到来,为这过于宁静的养伤生活,增添了一抹亮色。
“苏姑娘。”林凡起身,走到外间。
苏晓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裙子,梳着简单的双髻,更显娇俏。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林大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苏晓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清香的灵茶,“这是丹霞峰的王师姐最拿手的‘灵蜜糕’和‘清心茶’,我特意去求来的,对稳固心神、调和气血有好处!你快尝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劳苏姑娘费心了。”林凡道谢,拈起一块糕点品尝,果然清香软糯,入口即化,化作温和的灵气散开,味道也比苏晓自己做的好上无数倍。“味道很好,灵气也足。替我谢谢王师姐。”
“嗯嗯!”苏晓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林凡对面,小口抿着,大眼睛却不时瞟向林凡,欲言又止。
“苏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说?”林凡放下茶杯,温和地问道。他能感觉到,苏晓今天似乎有心事。
“啊?没没什么。”苏晓连忙摇头,但眼神有些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凡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苏晓似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安说道:“林大哥,你你这几天在灵医谷,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林凡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苏姑娘何出此言?灵医谷环境清幽,灵气充沛,木长老与诸位丹童对我也颇为照顾,并无不妥。
“不是这个啦”苏晓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暗中看着这里?不是那种明面上的守卫,而是一种很隐晦的感觉。我前两次来,出去的时候,好像感觉到有神识很快地扫过这边,但一闪就没了,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错觉。今天进来前,我特意留心了一下,好像又有那种感觉。”
暗中的窥探?林凡心中一凛。他这十日深居简出,全力疗伤,对外界的感知主要集中在灵气与能量波动上,对这种隐晦的神识窥视,反而不如经常进出、心思相对单纯的苏晓敏感。
“会不会是木长老,或者谷中其他前辈,关心我的伤势,偶尔探查一下?”林凡猜测道。
“不像”苏晓摇摇头,“木爷爷的神识我很熟悉,温和厚重,就像春风化雨。但那几次的感觉更加隐晦,更加冷?而且,对方好像很小心,不想被发现。”
不是木长老?那会是谁?李墨?还是其他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重伤者感兴趣的人?
“苏姑娘,此事你还对谁提起过?”林凡神色严肃地问道。
“没没有。我只跟李伯提了一句,说感觉灵医谷守卫好像严了些。李伯让我别瞎想,说是可能因为之前邪傀的事,宗门加强了各处的警戒。”苏晓说道,“但我总觉得不太一样。”
林凡沉吟片刻,道:“苏姑娘,此事暂且放在心里,不要对他人再提起。或许真是宗门加强了警戒,也或许是有些前辈对我比较好奇。总之,我们小心些便是。在灵医谷内,有木长老坐镇,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嗯,我听林大哥的。”苏晓点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还有林大哥,关于那‘阴煞邪傀’的事,我悄悄打听了一下。好像宗门里也没什么确切的消息传出来。李伯和木爷爷那边,似乎也没什么进展。但有传言说,宗主好像对这事很重视,还派了人秘密去落云山脉更深处查探了。还有人说”她压低了声音,“有人在议事殿附近,看到了‘天刑峰’的人出入”
天刑峰?听名字,像是执掌刑罚、侦缉的部门。连他们都惊动了?看来,那“阴煞邪傀”背后的事情,比想象的还要严重。或者说云霞宗高层,知道一些李墨和苏晓不了解的内情?
“多谢苏姑娘告知。”林凡郑重道谢。这些信息,对他判断形势很重要。
“林大哥你不用客气。你自己在谷里,一定要多加小心。”苏晓认真叮嘱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苏晓讲些宗门内的趣闻,比如哪两位师兄为了争夺一株灵草在炼丹比试中较劲啦,哪位师姐新炼的丹药差点把丹房炸了啦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送走苏晓后,林凡回到静室,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敛去。
暗中的窥探天刑峰的介入还有苏晓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忧虑
看来,这灵医谷的宁静,果然只是表象。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目光似乎穿透了竹林,投向了灵医谷深处,木长老所在的那座小院方向。
木长老你到底,是友是敌?对我体内的秘密,又了解多少?
还有那“阴煞邪核”与我体内的暗金能量,是否真的有某种联系?云霞宗的调查,会不会最终查到我的头上?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必须主动做些什么,至少,要对云霞宗、对自己的处境,有更清晰的认知。
第二日,当丹童照例送来丹药和药膳时,林凡开口了。
“这位师弟,不知木长老今日可在谷中?晚辈伤势稍愈,想当面拜谢长老这些时日的照拂之恩,并请教一些后续疗养之事。”林凡语气温和,态度诚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丹童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修为不过练气三层,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恭敬道:“林师兄客气了。木长老今日应在‘百草阁’整理药典。不过长老吩咐过,若无要事,不要打扰。师兄若有疑问,不妨先与我说,我可代为转达,或是请教谷中其他执事师兄。”
“原来如此。”林凡点点头,似乎有些遗憾,随即又道,“既如此,那便不打扰木长老了。不知师弟可否告知,这灵医谷中,除了静养疗伤,可还有什么地方,能查阅一些关于经脉温养、气血调和,以及东荒各地风物、特产药材的书籍玉简?晚辈自幼对此有些兴趣,如今养伤无事,想借阅一二,也好打发时间,增长见闻。”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既表现出好学,又不会引人怀疑。
丹童想了想,道:“谷中确有一处‘藏书轩’,收藏了不少医道、丹道、以及关于东荒各地灵材的书籍玉简。不过,其中不少是宗门内部资料,外人借阅需有木长老或谷中执事的手令。师兄若只是想看些基础的、不涉及秘传的风物志、药材图鉴之类,倒是可以。我可以带师兄前去,与守轩的师兄说一声。”
“那便有劳师弟了。”林凡拱手道。
“师兄请随我来。”
在丹童的引领下,林凡离开了居住十日的清竹轩,第一次真正踏足灵医谷的其他区域。
谷内道路整洁,两旁药田规划得井井有条,各种灵药长势喜人,散发着浓郁的生机与药香。偶尔能见到其他身穿丹童或低阶弟子服饰的人在药田间忙碌,或者匆匆走过。见到林凡这个生面孔,大多会投来好奇的一瞥,但并无人上前搭话。
藏书轩位于山谷中部,是一座两层高的竹木结构阁楼,看起来颇为古朴。守轩的是一名面容严肃、修为在炼气后期的中年执事弟子。
丹童上前说明情况,那执事弟子打量了林凡几眼,又查验了他的身份(李墨留下的一个临时身份木牌),确认他只是想借阅基础风物志和药材图鉴后,便点了点头,放他入内,但叮嘱只能在一楼公开区域阅览,不可上二楼,也不可将书籍玉简带出。
“多谢师兄。”林凡道谢,迈步走进了藏书轩。
一楼空间不小,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玉简、甚至还有少量的兽皮卷轴。空气中弥漫着书香与澹澹的防虫药草气息。此时轩内人不多,只有零星几名弟子在书架间翻阅。
林凡目标明确,直接走向标记着“东荒风物”和“灵材图鉴”的书架。
他的目的,自然是寻找关于紫霄宗,以及可能的“归途”线索。同时,也想了解一下这“落云山脉”与“阴煞邪气”的相关记载。
他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缓慢滑过,目光快速扫视着书名。
《东荒山川志略》、《南部百国风物考》、《落云山脉异闻录》、《常见灵草图谱》
他抽出《东荒山川志略》,快速翻阅。这是一本相对全面的地理志,记载了东荒大致的山脉、河流、主要势力分布。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东部”区域。
“紫霄宗,位于东荒东部‘紫霄山脉’,为东荒有数大派之一,以剑、阵、器三道闻名”
看到熟悉的名字,林凡心头一热。但接下来的描述,却让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书中对紫霄宗的记载,并不详细,大多是一些公开的、泛泛的信息。而关于“紫霄山脉”的具体位置,只是笼统地说在东荒东部,与“落云山脉”所在的南部,相距何止数十万里!中间隔着无数险地、大泽、以及其他大小势力!以他现在的状况,想要靠自己回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书中倒是提了一句,东荒各大势力之间,有时会通过超远距离传送阵进行联络与交流,只是启动代价巨大,非寻常人可用。
传送阵林凡想起了“三棵古木”下那残破的古阵,以及那随机的、险死还生的传送。看来,想要安全返回紫霄宗,传送阵依旧是最可能的途径,只是,需要找到稳定、可用的,并付出足够的代价。
他又翻看了《落云山脉异闻录》,想找找关于“阴煞”、“邪傀”或是地脉异常的记载。书中倒是提到,落云山脉深处,自古以来便有“阴煞地穴”存在,会孕育出一些阴邪之物,但多是自然形成,威力有限,且很少主动离开地穴范围。像这次这种精纯凝练、主动袭击外围的情况,极为罕见。
正当林凡沉浸在书中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让他灵魂都为之一紧的奇异感应,蓦地从他怀中传来!
是“北辰星核”!虽然依旧沉寂,但在这一瞬,它竟然主动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与这藏书轩内的某样东西,产生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共鸣!
林凡心中剧震,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感应,真实不虚!虽然只是一瞬,却清晰无比!
是什么?是什么东西,能引动沉寂的“北辰星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书架,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最为古旧、布满灰尘、甚至有些歪斜的书架上。
那书架上的书籍,多是残破不堪的古籍、兽皮卷,甚至还有几块残缺的石板,显然是一些无人问津、或是无法辨认的“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