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09:27:10……
“让两头一见面就互相撕咬的野兽共处一室,至今却没有任何‘设施损毁’的报告——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也许,从某个角度看,你的判断称得上‘最优’。”
凯尔希伸手将手里的报告重新递给安迪,他接过之后便准备离开,但在出去前凯尔希突然问道:
“你不打算去看看卡斯替?——他最近发呆的频率,我认为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去看看吗?”
“好事不学净学坏。”
凯尔希起身把门替他拉开,开口时的语气,开口时的语气像在看一个把路走歪的弟弟。
“在你真变成人之前,先好好想清楚,你想当的到底是‘人’,还是只是把人类情绪全下载完的硬盘。”
安迪站在门口,低下头注视着她:
安迪刚要起身就撞到了门框,发出“刚”的一声敲击,敲响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疼吗?”
凯尔希难得用了问句,但语气却淡得像在问天气。
安迪半蹲在原地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检索着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从“痛觉”到“尴尬”再到“自嘲”,最后给出一个介于三者之间的答案。
话音未落,他还真就抬右手,用指节抵住额头,像人类那样笨拙地搓了两下。
凯尔希轻叹一声,抬手指尖点在撞到的地方摸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要不要叫工程部的人来补平。
“既然你要当‘人’,就先把人类的‘后悔’预习一遍,后悔自己为什么长这么高,后悔为什么不小心。”
安迪的屏幕闪了一下,弯下腰小心翼翼的穿出去,但在过程中,后脑勺两根向上翘的“角”,又在铁门框上刮出了两道不深不浅的白痕。
这也不能怪他,本身门框的离地高度只有24米,以安迪巨大的投影面积,发生碰撞刮蹭是可以想象到的。
凯尔希垂眼,看着那两道新鲜的白痕,嘴时刻张着,但就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许久才才出声:
“看来还得叫工程部来了。”
走廊外,安迪左手拿着报告,右手摸着脑门,明明表面根本没有伤痕,但现在快被他自己手指磨掉漆了。
指节与金属摩擦,报告在他手里被折成四折又展开,再折一次,像人类闲暇时搓纸巾。
远处,一男一女的声音引起了安迪的注意,声学模块收集了空间中传播的声音,样本与数据库中保存的音频做了个对比,确认了是九和铸铁。
果然,铸铁搀扶着九路过,九的左脚无力地拖在地上,似乎受伤了,推测为扭伤。
“就算专业的人来,都不可能跑进10分钟,根本就做不到嘛。”
九一边抽泣,一边碎碎念的吐槽计划指标不合理,力度有多么折磨人。
铸铁斜他一眼,手臂突然一用力,九整个人被往上提了半寸,用行动示意他安静。
“别吵了,思路断了。”
说完就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方,看都不看他。
九安安静静的被她拖着,左脚鞋头在地板上摩擦,但仔细看却能看出些端倪。
传感器探头对着那只脚聚焦,正巧铸铁余光也瞅见了安迪,在印象里,这个机器人一直都很神秘;如果不是上次那个会议,恐怕她根本不会想到,岛上竟然会有一个这样的机器人。
“他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把背脊绷直,像面对一位随时会吹哨的教官。
“教官。”
声音不高,带着兵营里养成的习惯。
九被这一声吓得抽噎都断了,挂着泪珠愣愣地看向安迪,都忘了抱怨脚疼。
安迪站在原地思索这一陌生的“名词”,在录像记录中,自己并没有出现过任何一项与“教官”这一名词相关的行为。
对于“铸铁”的“罗德岛合作雇佣兵”知的信息,仅停留在[她是和九一样,是被唐尼选择的观测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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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想往铸铁身后躲,被铸铁一把拉着没躲成。
“你做亏心事了?跑什么跑?”
“我没跑!”
九梗着脖子,但开口明显力不足,没有劲儿。
“我就是……脚疼。”
铸铁懒得拆穿他,抬眼再次看向安迪,背脊依旧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弦。
安迪的屏幕微微亮起,汇总了一下数据。
九顿时心凉了半截,但接下来还有补刀。
铸铁用一副“看你还怎么装”的表情看着他,九的脸唰地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两下,就愣是没挤出半个字。心里是狂喷:
“他妈的,畜生啊!畜生啊!怎么这俩畜生都这么会开盒!!?”
铸铁从鼻子里喷出两团白气,耳鳍“唰”地一下绷得笔直,一把将九从肩膀上扯下来又把他推开,九猝不及防的往后退才站稳脚;刚刚像瘸了的左脚,此刻却成了九的主要支撑点。
见状,铸铁更加不悦了,深褐色的尾巴在身后用力一甩,直接在半空中挥出一道破音。
“行啊,归小九,长本事了。”
九慌得双手乱摆:
“不是,姐,你听我狡辩……”
“闭嘴!!”
铸铁耳鳍还炸着,尾尖“嗡”地又扫出一声鞭响,九唰地立正了。
九左脚“嗖”地收回去,站得比军姿还标准,脸上写着“完了完了真完了”。
“姐、姐姐姐……你听我狡辩——呸,解释!”
“解释个屁!”
铸铁声音压得低,却震得九耳膜发颤。
“拿我当拐杖使,浪费我的时间挺好玩是吧?”
“我…我我……我只是想偷个懒而已,哪曾想安迪直接把我内裤扒出来了!!”
九:
“……”
铸铁:
“……”
空气安静了三秒,静得能听见走廊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我现在跳楼还来得及吗?”
铸铁深吸一口气,耳鳍“刷”地又绷直了,声音低的吓人。
“这个事我不计较,但装病逃脱训练!你必须跟我回去!!”
铸铁把后两句话咬的特别重,指节捏得咔吧响,声音像钢筋拧螺丝,一句废话都没有。
九当场打了个尿颤,想往墙根蹭就被一把拎住后脖领。
铸铁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转头冲安迪硬邦邦地点了下头:
“抱歉,教官,刚才失礼了——我这就带他回去加练。”
安迪歪头。
“明白,教官。”
话音刚落,铸铁就拽着九往来时路回走,但没走多远,就被安迪所叫住。
铸铁脚步一停,回头看着安迪,又扭头看了看九,想了想,与其现在把他拖回去拖慢进度,不如让他先休息一下,于是便松开揪着衣领的手答应了。
“明白,麻烦你照看这小子了,教官。”
说着,她使劲瞪了九一眼,像是无声再说“你小子别想跑”,随后转身向着训练场走回去。
逃过一劫的九,先是经历了一场社会性死亡,又迅速的从死亡边缘,重新爬回来,脚底一哆嗦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直接瘫坐在地上。
“得救了……暂时的。”
“行啊,你过来,蹲下。”
闻言,安迪听话的走到九旁边蹲下身,下一秒,九在难以察觉到的瞬间,直接挥起拳头朝着安迪屏幕打去,拳峰还带着一股红色。
等到九的拳头离安迪屏幕只剩半寸时,带着血雾连接起的尖刺左拳,诡异的停在他面前,就好像砸在了一道无形的天然屏障上。
九愣了愣,然后咬牙切齿的收回拳头,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裤子颜色的?”
九的拳头悬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血雾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缩回他的皮肤下。
他盯着安迪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牙关咬得咯吱响,却愣是没再往前一寸。
“你丫到底扫描了多少东西?”
九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收回,往后一仰直接躺平在走廊地板上。
“老子今天社会性死亡两回,一回在铸铁姐面前装瘸,一回被ai扒了内裤颜色……这岛我待不下去了。”
“闭嘴。”
九抬起胳膊盖住眼睛,声音闷在袖子里,像是从地底传出来:
“喂,安迪,你说铸铁姐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放弃我?明明我已经惹了他那么多次。”
“模因?”
九把胳膊从脸上挪开,露出一只眼睛,血丝还没褪干净。
“你是说,铸铁姐被‘不放弃我’这条信息……感染了?”
九嘴角一抽:
“……合着全岛都在给我打催熟剂?”
“说人话。”
九愣了半晌,忽然笑出一声,像自嘲又像松了口气。
“那要是有一天她不愿意信了,这模因是不是就……”
安迪回答的很干脆,对于那些并不重要的信息,他并不会做多余的保护。
九“噗”地又把胳膊盖回脸上,声音闷得发颤。
“这算什么?受虐狂养成计划?”
安迪罕见地停顿了一秒,像在从数据库里找词语给语言加粗。
九内心突然感觉有团火苗,在里面重新燃了起来,好像刚才说的“模因”。
他把胳膊从脸上挪开,盯着天花板灯管里起伏的嗡鸣,忽然笑了一声直接蹦了起来。
“羁绊啊……”
九的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变好下一句。
“算了……对了,你叫我干嘛?”
“这样啊……”
九挠了挠后脑勺,把翘起的头发压平,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干净,却已经换上一副“我能派上用场”的得意。
“简单,干脆以毒攻毒,给他下一剂猛的。”
九眼中闪过一丝复仇的算计,他先左右瞄了两眼,确认铸铁真的走远了,才像做贼似的往安迪那边凑了半步,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
“我问你,那家伙是不是因为不小心和w接吻才成这样?如果我们重复这个过程,以不同的方法,办成相同的结果,渐渐的他也就会习惯这个过程,就这样磨平他的反抗。”
安迪没有听出话中满满的报复,只觉得这句话有些算计。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类或者说所有人物都会有的是,那就是有那种幻想,如果我们能让他主动的对w有这样的……”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嘴角疯狂上扬,笑里藏“雷”的表情就差把“想看唐尼社死”写在脸上了,可安迪却给出了否定。
九当场像被雷劈,脖子一缩,整个人“啪”地又躺回去,胳膊横在额头上,一副“计划流产”的咸鱼状,小声嘀咕的吐槽:
“槽,原来是个太监,那本大爷就不跟他计较了……”
九瞬间打了个冷战,双手条件反射地护住脖子,整个人蜷成虾米,仿佛已经看见唐尼拎着大刀杀过来了。
“嘶——为什么感觉脖子以下全在疼?”
他一边抽气,一边用掌心狂搓自己的锁骨,想要把疼痛感揉散。
忽然,九又想到了另一种方式,嘴角再次上扬,并且比刚才还要奸。
“哦,对了,春梦!”
他一拍大腿,声音清脆得跟打板似的,整个人鲤鱼打挺蹦起来,差点撞上安迪头上的两根天线。
九一边说,一边把身子往安迪那边蹭了半步,胳膊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笑得跟偷鸡成功的黄鼠狼似的。
他先左右瞄了两眼,确认铸铁真的走远了,这才把声音压成气音,几乎贴着安迪往外蹦字:
“你想啊,唐尼不是对那档子事完全没兴趣吗?那就干脆让他做——春!梦!”
“半夜三更,脑子自己开小差,把白天不敢想的画面全给补完,还带高清滤镜、柔光、自动打码!第二天醒来裤衩湿不湿先不说。”
九“啪”地一拍大腿,声音脆得整条走廊都带回音。
“关键是当事人自己压根控制不了!大脑自编自导自演,他唐尼再性冷淡,也得乖乖做梦,不然他就不是人了!!”
安迪歪着脑袋,屏幕上的光斑闪成红色波浪线,像在努力解析这串连珠炮;同时又额外计算着九能活下来的概率,初期概率表明活下来的几率不大。
“春梦这玩意儿,说白了就主打在大脑偷偷给他放小电影,剧情不受控,主演不请自来。咱们只要提前往他脑子里塞点‘预告片’!比如让w天天在他眼前晃,穿少点,动作多点,台词再带点钩子,日子一长,潜意识自己就会剪片子。”
说到兴奋处,九干脆盘腿坐直,两只手在空中比划。
说完,他自己还打了个响指,指尖“啪”一声炸在走廊冷飕飕的空气里,像给这个缺德带冒烟的计划点了个炮仗。
“那计划就这么定了,那我们先走回宿—— a?”
九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两脚悬空了,回头看才看见是安迪的大长手给自己拎起来的。
“不不不不不是?你他妈——!”
九话还没说完,安妮就松开了,让其穿过地板消失。
做完这一切后,安迪奔向将刚才收集到的参考带回去研究,但过程中却收到信息,发件者为杜宾:
“长官你好,鉴于行动干员多次训练,仍旧无法达到你所制定的指标,现在反应训练最高的记录为铸铁的9分44秒,其余人都无法跑进10分钟内。目前行动组训练完全没有了信心,同时对该指标提出了质疑;我个人也对该指标有一定怀疑,希望长官下午有时间过来辅助或亲自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