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这句充满恶趣味的提问，象一盆精准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林一一那颗狂热的小心脏上。
“钱？”
林一一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飞速地运转了一下。然后，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呃……”她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我好象……忘了……”
她光顾着植入天衣无缝的身份信息、学历信息、社会关系……甚至为了逼真，还伪造了几份光荣的纳税记录。
但她唯独忘了，在这个没有她的私人金库，不能靠刷脸和刷爹的名字横着走的世界，干什么……都是需要钱的！
而她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看着女儿那副吃瘪的可爱模样，林逸心中那点被“骗子”控诉的小小不爽，瞬间烟消云散。他得意地扬了扬眉，享受着这难得的、能让女儿吃瘪的胜利时刻。
“所以……”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没有钱，我们怎么买票进去呢？总不能……让你这位‘顶级黑客’，再去入侵一下人家的售票系统吧？”
“那……那倒也不是不行……”林一一嘟囔着，显然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行了，逗你呢。”夏晚晴笑着拍了一下丈夫，然后从自己那只小巧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的银行卡。
“喏。”她把卡递给林一一，“在你忙着构建身份信息的时候，我就顺便……嗯，‘借用’了一下这个世界某个金融寡头的匿名账户，‘借’了一点点零花钱过来。应该……够我们买三张门票了。”
林一一看着那张散发着“壕”气的黑卡，眼睛瞬间又亮了。
“妈妈！你真是我的神！”她一把抢过卡，抱着夏晚晴的骼膊就不撒手了。
林逸在旁边看得目定口呆。
好家伙！
他怎么忘了！
他老婆，当年可是“冰山女神”，在娱乐圈里杀伐果断的女王。论起这种“灰色操作”的熟练度和果决度，比他这个咸鱼可强太多了。
这娘俩，一个负责技术突破，一个负责后勤保障（物理），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好象……真的就只剩下提供基因和当吉祥物的功能了？
……
最终，一家三口还是没能真的去看那个漫展。
因为当夏晚晴拿着那张“无限额”黑卡，准备去买票时，林逸却阻止了她。
“算了。”他看着那人山人海的热闹景象，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我们的时间不多。比起进去凑热闹，我更想……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看看。”
“什么地方？”夏晚晴和林一一都好奇地看向他。
林逸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拉起她们的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穿过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又拐进了一条略显陈旧的小巷。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居民楼里传来的饭菜香味，和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空气中，多了一种名为“生活”的味道。
林一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建筑，和刚才看到的那些摩天大楼截然不同。它们大多只有六七层高，墙皮已经有些斑驳，阳台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物，空调外机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狭窄的巷子里，停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汽车，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
这里不漂亮，甚至有些杂乱。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一一却觉得，这里比那些光鲜亮丽的cbd，更让她感到……亲切。
夏晚晴也放慢了脚步。她看着那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场景，仿佛能想像出，当年那个还很年轻的林逸，就是每天穿行在这样的小巷里，去上学，去玩耍，去……做着成为一个大作家的梦。
终于，林逸在一栋看起来最普通不过的居民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栋红砖外墙的老楼，楼道口的大门，还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门，上面锈迹斑斑。
“就是这里了。”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他没有上楼。
而是绕到了楼的侧面，抬头，看向二楼的一个窗户。
那扇窗户，被防盗网封着，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已经枯萎了的、不知名的小花。
“这里……”林逸指着那扇窗户，对夏晚晴和林一一说道，“就是我穿越前，住的地方。”
“一个……月租八百块的出租屋。”
夏晚晴和林一一都屏住了呼吸。
她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仿佛能通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到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场景。
一个狭小而杂乱的房间。
一张堆满了书和稿纸的旧书桌。
一个年轻的、有些消瘦的男人，正坐在吱呀作响的计算机椅上，面对着一台老旧的计算机，眼中闪铄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对梦想的……最后一丝坚持。
那个男人，就是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父亲。
“我就是在这里，”林逸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一边打着零工，一边……写下了《斗破苍穹》的第一个字。”
“那时候，真穷啊。”他自嘲地笑了笑，“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泡面里，多加一根火腿肠。”
“有时候写得晚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又没钱买夜宵，就只能趴在窗户上，闻着楼下大排档飘上来的烧烤味，然后……继续码字。”
“我当时就在想，等我将来有钱了，我一定要把这家烧烤摊买下来，天天吃，顿顿吃！”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
夏晚晴的眼框，却红了。
她无法想象，那个在蓝星挥金如土、视金钱如粪土的林逸，竟然有过这样……窘迫的过去。
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有些冰凉。
林一一也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的小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古灵精怪。她只是看着那扇窗户，又看了看自己父亲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父亲的认知，都是片面的。
她只看到了他穿越后的辉煌，却从未了解过他穿越前的……挣扎。
那个写出了《斗破苍穹》的“一梦千年”，不是凭空诞生的。
他是被这间小小的、月租八百块的出租屋，被一碗碗的泡面，被无数个饥饿而又充满希望的夜晚，一点点……熬出来的。
“走吧。”林逸收回目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吐出了胸中积攒了四十年的郁结之气。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他拉着她们，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那栋楼的楼道口，那扇老旧的绿色铁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有些佝偻，提着一个菜篮子的老太太，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逸的脚步，瞬间，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在看到那个老太太的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夏晚晴和林一一也愣住了。
那个老太太，似乎是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她的眼睛，因为年纪大了，已经有些浑浊。
她看了看林逸，又看了看夏晚-晴和林一一，眼神里，带着一丝老年人常有的、对陌生人的疑惑和警剔。
然后，她提着菜篮子，颤颤巍巍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那个苍老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的拐角。
林逸，才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林逸！”夏晚晴连忙扶住他。
“爸！”
林逸没有倒下。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拐角，整个人，象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她不认识我了……”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她……她从我身边走过去……她……”
“她甚至……都没有看我第二眼……”
夏晚晴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因为，刚才那个老太太，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提着菜篮子的、陌生的老太太，她和林逸记忆中，那张被他画了无数遍的、母亲的画象……
长得，一模一样。
“爸，”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一一，忽然拉了拉林逸的衣角。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的力量。
“爸，你先别激动。”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逸缓缓地，将那双失神的眼睛，转向自己的女儿。
林一一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爸，你确定……我们现在这个时间点，和你离开时的那个时间点……”
“是……连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