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初冬,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街边的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卡卡小税蛧 追蕞歆章截沈砚立在殿前司的箭楼上,玄色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领口的貂毛沾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指尖握着的斥候密报,纸页凉得刺骨。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落在城南那片错落的宅院上——那里是宗室聚居之地,近日来,总有鬼祟的人影在巷口徘徊,像藏在暗处的鼠蚁,窥伺着皇城的动向。
“统领,风大,您还是回屋吧。”苏澈捧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脚步轻快地走上箭楼,他的眉毛上凝着白霜,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方才太医院的医官来过,说您前日巡查时受了风寒,叮嘱您好生歇息。”
沈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那片宗室宅院,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歇息?如今汴京城里,怕是有不少人,盼着我沈砚躺下,再也起不来。”他将密报递给苏澈,指尖的青筋微微凸起,“你看看,这是昨夜斥候递上来的。宗室赵宗实,近日频繁出入章惇的旧宅,还与几个被削爵的宗室子弟密会。他们在密谋什么?”
苏澈接过密报,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密报上写着,赵宗实乃是赵承嗣的远房堂弟,早年因依附吕公着,被削去了爵位,贬为闲散宗室。近日他却借着祭奠章惇的由头,纠集了一群失意的宗室子弟,在章惇旧宅里彻夜密谈,甚至还暗中联络了京郊的一些地痞无赖,似有异动。
“赵宗实这是狗急跳墙了?”苏澈的眉头拧成疙瘩,将密报攥得发皱,“章惇伏诛,赵承嗣身死,他一个被削爵的宗室,难不成还想掀起什么风浪?”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砚转过身,接过苏澈递来的狐裘大氅,裹在身上,寒意稍减,“宗室子弟,骨子里都刻着对皇权的觊觎。赵承嗣虽死,但他留下的那些流言,那些对新法的诋毁,还在汴京城里流传。赵宗实就是想借着这些流言,煽动人心,浑水摸鱼。”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京郊的地痞无赖,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拉拢那些对陛下不满的旧臣,还有那些被新法触动了利益的世家大族。一旦让他成事,汴京又会陷入血雨腥风。
苏澈的脸色愈发凝重:“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带兵去抄了赵宗实的府邸?”
“不行。”沈砚摇了摇头,走到箭楼的栏杆边,望着皇城方向那片明黄色的宫墙,“赵宗实行事极为谨慎,密会时都选在深夜,且身边带着不少护卫。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贸然动手,定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我们滥用职权,欺压宗室。到时候,那些保守派的旧臣,定会借机发难,对陛下和新法不利。”
“那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作乱?”苏澈有些不甘,一拳砸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然不是。”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透着运筹帷幄的沉稳,“他想暗,我们便明。他想动,我们便逼他先动。”他抬手,指向城南的宗室宅院,“你立刻调遣影卫营的精锐,分成十队,轮流守在宗室聚居地的各个巷口。不必藏着掖着,就光明正大地守着。但凡有可疑之人出入,一律盘查。另外,派人盯紧赵宗实的府邸,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
“是!”苏澈躬身领命,转身就要下楼。
“等等。”沈砚叫住他,补充道,“再传我的命令,殿前司的禁军,即日起加强皇城和城门的守卫。凡宗室子弟,若无陛下的旨意,一律不得擅自出城。另外,通知京兆府尹,让他整顿京郊的地痞无赖,严加管束,不许他们生事。”
苏澈的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统领这是要断了赵宗实的臂膀!没了京郊的地痞无赖,他就算想作乱,也没了人手!”
“不止如此。”沈砚的目光深邃,“我就是要让赵宗实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他若识相,便会收敛锋芒,不敢妄动。他若不识相,非要铤而走险,那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抓他个人赃并获!”
苏澈心中大定,躬身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看着苏澈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砚再次望向城南的宗室宅院。风更紧了,卷着枯叶,打在箭楼的栏杆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赵宗实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稍不留意,便会反咬一口。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三日后,汴京城南的一条僻静巷子里。
赵宗实的府邸,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的“赵府”牌匾,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透着几分落魄。府内的正厅里,烛火摇曳,映着赵宗实那张阴鸷的脸。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却因连日的焦虑,显得有些憔悴。厅内还坐着几个身着素色衣衫的宗室子弟,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沈砚那个匹夫!”赵宗实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他竟然派人盯着我的府邸!还整顿了京郊的那些人!断了我的臂膀!此仇不报,我赵宗实誓不为人!”
坐在下首的一个瘦高个宗室子弟,名叫赵宗全,是赵宗实的堂弟,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大哥,事到如今,我们还是收手吧。沈砚手握殿前司和影卫营的兵权,势力庞大,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况且,陛下对沈砚信任有加,就算我们告到御前,陛下也不会相信我们的话。”
“收手?”赵宗实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赵承嗣死了,章惇也死了,那些保守派的旧臣,个个噤若寒蝉。若是我们再不站出来,沈家父子就会一手遮天,新法就会横行无忌,我们这些宗室子弟,迟早会被他们赶尽杀绝!”
他站起身,在厅内踱来踱去,脚步急促:“沈砚以为,断了我的臂膀,我就没办法了吗?他太天真了!我早已联络了岭南的一些土司,只要我这边一动,他们就会在岭南响应!到时候,南北夹击,看沈砚和王安石如何应对!”
“岭南的土司?”赵宗全的脸色一变,惊声道,“大哥,你疯了?岭南的土司,都是些桀骜不驯之辈,他们怎么会听你的话?况且,沈将军和王相还在岭南,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沈策和王安石?”赵宗实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他们现在怕是自身难保了!我已经派人给岭南的土司送去了书信,告诉他们沈策和王安石的行踪。那些土司恨透了大宋的官员,定会派人刺杀他们!只要沈策和王安石一死,岭南就会大乱,汴京就会人心惶惶,到时候,就是我们起事的最好时机!”
厅内的宗室子弟们,闻言皆是脸色大变。他们虽然对沈家和新法心怀不满,却从未想过要勾结岭南土司,挑起战乱。
“大哥,这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赵宗全的声音颤抖着,“一旦事发,我们都会被株连九族的!”
“通敌叛国?”赵宗实猛地转过身,目光凶狠地盯着赵宗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推翻当今陛下的统治,只要能夺回我们赵氏的江山,就算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疯狂:“你们想想,若是我们起事成功,我做了皇帝,你们个个都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难道不比你们现在当个闲散宗室,受人欺压强吗?”
宗室子弟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犹豫。荣华富贵的诱惑,终究是难以抵挡的。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惊慌:“老爷!不好了!府外被影卫营的人围住了!他们说他们说要搜查府邸!”
赵宗实的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鲜血。他知道,沈砚终究还是动手了!
“慌什么!”赵宗实强作镇定,厉声道,“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他们想搜,就让他们搜!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搜出什么!”
话音未落,正厅的门被猛地踹开,沈砚身着玄色劲装,手持长刀,带着一众影卫,大步走了进来。寒光闪闪的长刀,映着赵宗实惨白的脸。
“赵宗实,你勾结岭南土司,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还有何话可说?”沈砚的声音冰冷如刀,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宗实。
赵宗实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沈砚手中的那封书信——正是他写给岭南土司的密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赵宗实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绝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砚冷笑一声,抬手将书信扔在赵宗实面前,“你派人给岭南土司送信,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你的信使,早已被我的人擒获。这封书信,就是你谋反的铁证!”
赵宗实看着地上的书信,浑身瘫软,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他知道,自己的阴谋,终究还是败露了。
“带走!”沈砚一声令下,影卫们立刻上前,将赵宗实和一众宗室子弟团团围住。
赵宗实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嘶吼道:“沈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砚懒得理会他,转身走出了府邸。门外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抬头望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雪的来临。
苏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统领,赵宗实的党羽,已经全部被擒。岭南那边,也已经收到了消息,沈将军和王相已经加强了戒备,那些土司的刺杀计划,已经破产了。”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坚定:“告诉陛下,汴京的暗流,已经肃清了。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新法的推行,依旧任重道远。”
苏澈躬身道:“属下明白。”
沈砚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风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他知道,这场关于王朝命运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但只要他还站着,只要影卫营还在,就绝不会让任何阴谋诡计,危害到大宋的江山,危害到百姓的安宁。
风更紧了,卷着细碎的雪沫子,落在沈砚的肩头。一场大雪,即将笼罩汴京城。而雪过之后,大宋的江山,定会迎来一个更加光明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