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二十八年,琅琊台。
嬴政立于东海之滨,望蜃楼隐现。忽有黑甲卫疾奔登台,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陛下!天幕又现——此番有金戈之气!”
东方海天相接处,银幕裂空而出。这次没有喧嚣乐声,唯有低沉大提琴如暗涌,混合着风雪呼啸之音。
血红大字缓缓渗现,似血滴冰湖:
【你是苏联克格勃最后一名特工】
“克格勃?”嬴政皱眉,“匈奴新部?”
李斯趋前细观:“陛下,观其字形,似‘探事’之意。‘特工’者,或类我黑冰台死士。”
话音未落,第二行字炸开:
【你的最后任务是保护俄罗斯】
【你没有上级,没有队友,没有时限,没有支援】
【只有你一个人,也许这就是克格勃给普京下达的最后任务】
海风骤烈,嬴政冕旒作响。他盯着“一个人”三字,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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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五年,定陶军营。
刘邦正与樊哙对饮,庆贺刚擒获韩信。忽见营中火光乱舞,士兵惊呼“天裂”。
银幕悬于旌旗之上,映得刘邦脸上明暗不定。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他念出光幕上的字,酒意醒了大半,“此人似我?”
张良羽扇轻摇:“然陛下有臣等辅佐。此人‘没有队友’。”
画面突现:冰原,独狼,雪中单行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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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南京城头。
朱元璋刚办完胡惟庸案第七批牵连者,正眺望长江。银幕自北而来,如巨刃悬城。
他看见“44岁失业,妻子出车祸,老房子被烧得一干二净”时,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城墙砖缝。
“一个人单挑半个地球的男人。”朱元璋一字一顿,牙龈咬出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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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档案照闪过——青年普京在克格勃总部前;中年普京在废墟般的公寓外;老年普京独自走过红场。
配音低沉如冻土开裂:
“他年过七十,为了国家尊严和发妻离婚。”
“躲过五次暗杀,八次伏击。”
“冒死参加恩师葬礼,承受着失去得力干将和盟友的压力,他就是俄罗斯最高领导人,普京大帝!”
最后二字如子弹击穿银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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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台上,嬴政忽然转身:“李斯。”
“臣在。”
“若大秦亡了,”始皇帝声音平静得可怕,“只剩你一人,你会守咸阳么?”
李斯伏地战栗:“陛下万世”
“答。”
沉默如海啸压顶。良久,李斯抬头:“臣会守。但非为秦,为秦法。法在,则华夏脊梁不折。”
嬴政笑了,那笑比东海寒潮更冷:“此人守的,亦非国,是‘俄罗斯’三字承载之物。好,真好。”
他盯着画面中普京独自走向克里姆林宫的背影:“帝王可死,王朝可灭,唯此等孤臣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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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营篝火旁,刘邦忽然摔了酒碗。
樊哙大惊:“陛下?”
“闭嘴!”刘邦双目赤红,“你们看看!看看!”
他指着光幕上普京在废墟前的照片:“44岁失业妻死家毁老子44岁在干嘛?在跟项羽争天下!老子苦,有三十万弟兄陪着苦!”
张良轻声:“此人苦时,举世皆敌。”
“所以他才叫‘一个人单挑半个地球’!”刘邦嘶声道,“萧何!萧何在?!”
萧何从帐后转出:“臣在。”
“记下来——”刘邦扯开衣襟,胸口疤痕在火光中跳动,“若他日汉室倾颓,尔等降的降、逃的逃,留老子一人老子也这么干!”
他灌了口酒,辣得眼眶通红:“因为这不是守龙椅这是他娘的守人活着的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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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头,朱元璋一动不动。
毛骧小心上前:“皇爷,风大了”
朱元璋抬手制止。他盯着光幕上普京离婚的新闻片段,忽然问:“皇后若在世,会准咱这么做么?”
马皇后已薨三年。
毛骧不敢答。
“她会。”朱元璋自问自答,“她会说:重八,江山比夫妻情重。然后背过身哭一夜。”
他手指抠进城墙砖缝,碎屑簌簌落下:“可这人连哭的人都没了。”
画面正播放普京躲过第八次伏击的模拟动画——子弹轨迹如蛛网,中心一人独行。
“五次暗杀,八次伏击。”朱元璋数着,忽然冷笑,“咱经历过多少次?陈友谅鄱阳湖那支冷箭,张士诚余党那杯毒酒可咱有徐达挡箭,有刘伯温试毒。”
他转身,龙袍在夜风中猎猎如旗:“传旨:自今日起,锦衣卫增设‘孤忠簿’。凡为国独守绝境者,无论成败,入簿传世。”
“皇爷,标准”
“标准?”朱元璋指向即将消散的光幕,“以此人为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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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幕开始淡化,最后浮现数行小字:
【他守的不是意识形态,不是政权,是一个文明不肯跪下的膝盖】
【特工可死,苏联可亡,但若最后一人仍站着,故事就未完】
【致敬所有时代的‘最后一人’】
嬴政看着“不肯跪下的膝盖”,忽然想起荆轲。
那个明知必死仍高唱“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刺客,与这个独守俄罗斯的老特工,在这一刻重叠。
“传诏。”始皇帝声音传遍琅琊台,“凡六国遗民,有独守故土文明不降者,免其罪,赐爵。”
李斯愕然:“陛下,这”
“你看不懂么?”嬴政指向即将消失的普京影像,“这样的人,杀不完。不如让他成为朕的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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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营中,刘邦蹲在篝火余烬前,突然嘿嘿笑起来。
“张良啊。”
“臣在。”
“你说,千年后还有人记得刘邦么?”
张良肃然:“陛下开创大汉四百年”
“老子问的不是这个。”
刘邦抓起把灰烬,看它们从指缝流走,
“是问,有没有人记得——有个沛县无赖,曾想护住每个跟他混的弟兄,想到最后宁愿一个人扛。”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现在老子知道了,有。在千年后,在一个叫俄罗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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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最后看了一眼银幕。
他想起很多事:皇觉寺的饥寒,郭子兴帐下的屈辱,陈友谅巨舰压顶时的绝望。但最清晰的,是登基那夜,马皇后对他说:“重八,从此你真的一个人了。”
当时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回宫。”洪武皇帝转身下城,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拟第二道旨:朕百年后,墓碑只刻八字——”
“什么字?”史官颤抖捧卷。
朱元璋脚步未停,声音飘散在夜风里:
“淮西布衣,孤臣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