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节气刚过,四合院的屋檐下挂起了细长的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贾张氏揣着个油纸包,踩着薄冰往院外走,油纸包里是她偷偷烙的糖饼——这是她听街坊说的,那“刘大仙”最爱吃甜口,带点见面礼,说不定能让法事做得更尽心。
自打前几日从派出所登记回来,贾张氏嘴上虽应着“再也不信骗子”,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夜里那“沙沙”的响动没了,可闭上眼,总还是能想起叶辰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一琢磨就觉得是“邪祟没被彻底镇住”。昨儿去菜市场,卖菜的老李神秘兮兮地跟她说:“那被抓的是‘假刘大仙’,真的刘大仙早转移到南郊了,本事更大,就是脾气怪,得带着诚意去求。”
这话像根野草,在她心里疯长。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认定之前是“找错了人”,真大仙定能帮她驱邪。今早天没亮就爬起来烙糖饼,揣着仅剩的十块钱,打算去南郊碰碰运气。
刚出胡同口,就撞见秦淮茹拎着菜篮子回来。“大妈,这么早去哪儿啊?”秦淮茹看着她手里的油纸包,有些好奇,“还带着东西?”
“我……我去趟南郊,看个老姐妹。”贾张氏眼神躲闪,往旁边挪了挪,想绕开她。
秦淮茹却看出了不对劲——这老太太的眼神,跟上次去见“刘大仙”时一模一样,透着股执拗的兴奋。“南郊?那边挺远的,您认得路吗?”她故意追问,“再说,您哪来的老姐妹在南郊?”
贾张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想去逛逛,不行吗?”她拎着油纸包,加快脚步往前走,像是怕被再问出什么。
秦淮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院里跑。叶辰正在帮傻柱修饭馆的门框,见她气喘吁吁地进来,忙问:“咋了?出啥事了?”
“贾大妈……贾大妈又去找‘大仙’了!”秦淮茹扶着门框喘气,“说去南郊,还带了糖饼和钱,肯定是又被骗了!”
“这老太太,咋就不长记性!”叶辰放下手里的锤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南郊那么偏,万一真遇到骗子,可咋整?”
“那咋办?”秦淮茹急得直跺脚,“咱去追她?”
“追怕是来不及了。”叶辰琢磨着,“她这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咱得想个法子,让她自己明白过来。”他往街道办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了,咱去街道办一趟。”
街道办的王主任正在看文件,见叶辰和秦淮茹进来,笑着起身:“稀客啊,今儿咋有空过来?”
“王主任,我们想打听个事。”叶辰把贾张氏又去找“大仙”的事说了一遍,“听说南郊最近也有个‘刘大仙’,您知道这人不?是不是骗子?”
王主任一听就皱起了眉:“你们说的是那个姓黄的吧?那人跟被抓的刘某是一伙的,专门在郊区骗老人钱,我们正打算联合派出所去查呢!”
“那可糟了!”秦淮茹急道,“贾大妈已经过去了!”
“别急。”王主任拿起电话,“我这就联系南郊派出所,让他们留意着。你们也别担心,那姓黄的胆子小,见了警察就怂,不敢把老人家怎么样。”
挂了电话,王主任看着他们:“不过啊,这贾大妈的思想工作,还得你们多做做。她这是心里有疙瘩,总觉得有‘邪祟’,才老想着找‘大仙’。解开她的心结,比啥都强。”
叶辰点点头:“您说得对。等她回来,我们好好跟她说说。”
从街道办出来,秦淮茹心里踏实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念叨:“你说她咋就这么犟呢?明知道是骗子,还往上凑。”
“她不是犟,是害怕。”叶辰叹了口气,“您想啊,她一个老人,夜里总做噩梦,心里肯定发毛。咱院里街坊平时多跟她聊聊,让她别瞎琢磨,慢慢就好了。”
正说着,傻柱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来:“叶哥,秦姐,我听三大爷说贾大妈又被骗了?真的假的?”
“还没确定,不过街道办已经让人去盯着了。”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饭馆先忙,有消息我跟你说。”
傻柱点点头,又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南郊的方向,才骑车回去。
日头爬到头顶时,南郊派出所传来消息——贾张氏果然找到了那个姓黄的“大仙”,正准备掏钱呢,被赶来的民警抓了个正着。人没事,钱也没损失,就是受了点惊吓,民警正送她回来。
叶辰和秦淮茹赶紧去派出所接人。贾张氏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包没送出去的糖饼,见他们进来,脸“腾”地红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大妈,您没事吧?”秦淮茹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贾张氏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又差点被骗了……那姓黄的,见了警察就跪下了,哪是什么大仙啊……”她越说越委屈,最后竟趴在秦淮茹肩上哭了起来,“我咋就这么傻啊……”
民警在一旁笑着说:“老人家,您这是第三次差点被骗了,可得吸取教训了。真有啥不舒服,去医院看;心里闷得慌,跟街坊聊聊天,别总琢磨那些鬼神之说。”
贾张氏抽抽噎噎地点头,被叶辰扶起来时,忽然对着民警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也谢谢你们俩……”她看着叶辰和秦淮茹,眼神里满是愧疚,“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叶辰帮她拎起那个没送出去的糖饼,“走吧,咱回家,我让娄晓娥给您炖锅鸡汤,补补身子。”
回去的路上,贾张氏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叶辰和秦淮茹,眼神里的执拗渐渐被感激取代。快到四合院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个布包,塞给叶辰:“小叶,这是我攒的十块钱,你拿着……不是谢礼,是……是我想明白了,与其被骗子骗走,不如给你,你帮我存着,等我真有难处了,再跟你要。”
叶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把他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他笑着把钱推回去:“您自己存着放心。真有难处,跟我说一声,院里街坊不会不管您的。”
贾张氏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终于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
四合院的炊烟在暮色里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贾张氏坐在秦淮茹家的炕头上,喝着热乎乎的鸡汤,听着傻柱讲饭馆的趣事,心里那点对“邪祟”的害怕,渐渐被这烟火气冲淡了。她忽然觉得,这院里的吵吵闹闹,其实比什么“大仙”的符咒都管用——至少,能让她踏实睡觉,安心吃饭。
叶辰站在院门口,看着屋里温暖的灯光,嘴角也露出了笑意。有些心结,或许就藏在这一碗热汤、几句闲话里,不用刻意去解,日子久了,自然就化了。这四合院的冬天,因为这些细碎的温暖,似乎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