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四合院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阎埠贵揣着他那把磨得发亮的铜算盘,蹲在影壁墙根下,眯眼瞅着不远处正搭戏台的伙计们。街道办要在胡同里办“红五月联欢会”,戏台就搭在四合院门口,这可把阎埠贵乐坏了——既能免费看节目,又能趁机做点小买卖,比如租个小马扎、卖个瓜子花生,少说也能赚回半个月的菜钱。
“我说老阎,你这算盘打得,隔着三条胡同都能听见响。”二大爷刘海忠背着手走过来,看着他在小本子上涂涂画画,忍不住打趣,“又琢磨着怎么发财呢?”
阎埠贵把算盘往怀里一拢,嘿嘿一笑:“二大爷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为街坊们服务嘛。你看啊,到时候人肯定多,站着看累得慌,我把家里那十几个小马扎租出去,一个钟头两分钱,既方便了大家,我也能挣点零花钱,多好。”
“就你精明。”刘海忠撇撇嘴,却也凑过去看他的账本,“戏台搭在咱院门口,算不算咱院的功劳?到时候跟王主任提提,说不定能多给点补助。”
“那是自然!”阎埠贵眼睛一亮,“这戏台的立柱,用的还是咱院东墙根那几根旧木料呢!没咱院支持,他们哪能这么顺利?”两人越说越投机,都觉得这是个能捞好处的机会。
戏台搭到一半,突然出了岔子。一个伙计没站稳,手里的木杆“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煤堆上,溅起的煤渣正好落在路过的许大茂新做的的确良衬衫上。许大茂刚从饭馆回来,衬衫是托人从上海捎的,当下就急了,指着伙计的鼻子骂:“眼瞎啊?这衬衫多少钱知道不?赔得起吗?”
伙计是个年轻小伙子,被他骂得脸通红,嗫嚅着说:“我我不是故意的,给你洗洗还不行吗?”
“洗?这煤渣子印子能洗掉?”许大茂抖着衬衫上的黑印,嗓门越来越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知道我开饭馆挣钱了,嫉妒是不是?”
周围很快围拢了看热闹的人。傻柱拎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回来,见是许大茂在吵架,立马凑过去帮腔:“就是,人家小伙子也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大火气吗?一件破衬衫,看把你能耐的!”
“你说谁破衬衫?”许大茂转头就跟傻柱吵了起来,“傻柱你少管闲事!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见不得你好?你当年偷看寡妇洗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好不好?”傻柱的嘴也不饶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动手。
阎埠贵看得津津有味,还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许大茂与傻柱争执,起因衬衫染污,围观者十余人”,他觉得这事儿够他跟街坊念叨好几天的。他正看得入神,突然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正好撞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本就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阎埠贵的衣领:“好啊!阎老抠你也来凑热闹是不是?是不是你撺掇这小子故意找茬?我看你就是嫉妒我饭馆生意好!”
“我没有啊!”阎埠贵被勒得喘不过气,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算珠撒了一地,“我就是路过看看,跟我没关系啊!”
“没关系?你刚才跟二大爷嘀咕啥呢?我都听见了!”许大茂认定了他是来捣乱的,“你们就是见不得我过得比你们好!合起伙来欺负我!”
傻柱在一旁看得乐了:“许大茂,你这被害妄想症又犯了?三大爷才懒得理你呢。”他嘴上这么说,却偷偷往旁边挪了挪,显然不想掺和这浑水。
阎埠贵急得满头大汗,挣扎着想去捡算盘珠,却被许大茂死死拽着:“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我那衬衫可是花了三十块钱买的,你赔!”
“凭啥我赔?又不是我弄脏的!”阎埠贵也来了气,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钱,平白无故要他赔三十块,比割他肉还疼,“许大茂你讲点道理!是那小伙子撞的你,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撞了我,就是帮凶!”许大茂胡搅蛮缠,他知道阎埠贵抠门,故意拿这话噎他。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引来了更多的人。二大爷刘海忠想上前调解,却被许大茂怼了回去:“二大爷你别管,这事儿肯定有你的份!你们就是一伙的!”三大爷的算盘珠滚得满地都是,被围观的孩子捡起来当玩具,气得他直跺脚。
叶辰和娄晓娥刚从公园回来,见院里乱成一团,赶紧上前拉开两人。“咋回事?这是吵啥呢?”叶辰把阎埠贵拉到一边,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阎埠贵捂着胸口,气呼呼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指着满地的算珠:“你看!我招谁惹谁了?就想凑个热闹,结果躺枪了!还被他讹上了!”
许大茂见叶辰来了,气焰更盛:“叶辰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阎老抠撞了我,害得我衬衫脏了,该不该赔?”
“赔啥赔?”叶辰皱了皱眉,“不就是点煤渣子吗?用汽油泡泡就能洗掉。再说了,三大爷也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
“我不依不饶?”许大茂跳了起来,“那是你没花三十块钱买衬衫!换成是你,你乐意?”
“要是我的衬衫,我就自己洗洗,犯不着在这儿吵吵,让人看笑话。”叶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戏台是为街坊们搭的,你在这儿闹,影响了联欢会,街道办追究下来,你担待得起?”
这话戳中了许大茂的软肋。他开饭馆还指望街道办能给点政策倾斜,要是真得罪了人,得不偿失。他悻悻地松开手,瞪了阎埠贵一眼:“算我倒霉!”转身就往家走,那件的确良衬衫被他揉成一团,扔在胳膊上。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阎埠贵心疼地捡起地上的算珠,少了两颗,急得直转圈:“这可咋整?缺了珠,算起来就不准了”
傻柱在一旁嘿嘿笑:“三大爷,你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凑热闹,结果赔了算珠。”
“去去去,一边去。”阎埠贵没好气地说,却也忍不住笑了——好在没赔那三十块钱,丢两颗算珠,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二大爷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老阎,别心疼了。晚上我请你喝两盅,就当给你压惊了。”
“真的?”阎埠贵眼睛一亮,“那得是二锅头,还得有盘花生米。”
“你啊”刘海忠摇摇头,却也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戏台总算搭好了,红色的幕布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阎埠贵把捡回来的算珠用线串好,虽然缺了两颗,勉强还能用。他看着戏台,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啪响——就算少了两颗珠,也不耽误他挣钱,明天的联欢会,他照样能把小马扎租出去。
叶辰看着他佝偻着腰,在灯下认真地摆弄算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阎埠贵,真是个活宝,一辈子算计,却也在这算计里活出了自己的滋味。而今天这场无妄之灾,大概就是老天爷跟他开的一个小玩笑,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靠算盘就能算得清的。
晚风拂过槐树叶,带来了淡淡的花香。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阎埠贵偶尔拨动算珠的声音,在暮色里轻轻回响,像一首独特的歌谣,唱着这院里的喜怒哀乐,也唱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与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