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的风里裹着山间草木的清苦，一座依着山根的小镇卧在斜阳下。
一条坑洼的土路横穿整个集市，路面被往来的脚步和车轮碾出深浅不一的纹路，道路两旁的地摊像串起的珠子，五颜六色的布料、泛着土腥味的杂粮，还有当地农民从山上背来的宝贝，捆成束的草药带着新鲜的断口，几只铁笼里关着的野生动物缩在角落，偶尔发出细碎的动静，成了村民补贴家用的指望。
两辆墨色的悍马驶进集市，庞大的车身在拥挤的人流中犹如笨拙的乌龟，一寸寸往前挪动。车窗降下少许，风裹挟着集市的喧闹钻进来，陈青山的目光被不远处一个摊位吸引。
一位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老人，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磨盘大小的灵芝，棕红色的菌盖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还沾着湿润的泥土，看那纹路和大小，起码是生长了上百年的老灵芝。
再往旁边瞥去，铁笼里蜷缩着穿山甲、果子狸，还有几只羽毛暗淡的野鸟，每一样都让他心头一紧。
陈青山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身旁的秦天：“秦天，在你家乡售卖这些野生动物，不违法吗？”
秦天声音带着无奈：“队长，您不知道，我们这儿是真穷。好多百姓家里连块像样的耕地都没有，山外的活儿不好找，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些山里的东西，是他们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生路了。”
听秦天这么一说，陈青山心里的疑惑顿时解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复杂的沉重。他明白，若是真铁了心禁止狩猎和售卖，百姓没了收入来源，饿肚子的日子熬不下去，说不定真会走上歪路。
想必当地的官员也清楚这其中的难处，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秦天的家乡背靠广袤的贡山山脉，山林里的资源还算丰富，能让村民勉强维持生计。
两辆悍马在集市里穿行，车身的金属光泽与周围的土坯房、布棚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没引起多大轰动。
陈青山透过车窗观察，发现集市里偶尔会驶过挂着外地牌照的豪车，车窗降下时，能看到里面的人对着摊位上的草药、野生动物询价。
显然，这里早就成了特殊的 “交易场”，村民们见惯了外来的买主，对这两辆悍马早已见怪不怪。
车子在集市里挪了整整半小时，才终于驶出拥挤的人群。按照秦天的指引，车辆拐上一条狭窄的乡间小路，路面铺着碎石，车轮碾过发出 “咯吱” 的声响。
越往山里走，路边的房屋就越稀疏，从一开始的几户相邻，到后来只剩孤零零的茅草屋，最后连房屋的影子都消失了，只剩下连绵的山林和天边渐渐沉下的暮色。
临近傍晚时，秦天突然指着前方山腰，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队长，那边就是我家乡！”
陈青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中间，立着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米白色的外墙在夕阳下格外显眼，屋顶的烟囱里正冒出浓浓的白烟，袅袅地飘向山间。
他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秦天的肩膀：“走，咱们今晚就到秦天家歇歇脚，也尝尝你家乡的味道。”
车子停在小楼门口，秦母早就候在院坝里，身上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攥着块抹布，见秦天带着一行人过来，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连忙迎上来：“小天，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进屋，饭都快凉了！”
走进屋里，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冒着热气的腊肉炖笋、金黄酥脆的炸山鸡、绿油油的炒野菜，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鸡汤，都是当地的特色菜。
陈青山一行人奔波了一天，早就饿坏了，坐下后便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秦天的父母坐在一旁，脸上满是笑意，时不时给众人添饭、夹菜。
秦天悄悄跟陈青山说，年初他回家时，给家里留了一大笔钱。父母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却没舍得乱花，硬是攒着盖了这栋二层小楼，这也是村里第一栋小楼。
自那以后，秦父在村里走路都挺直了腰杆，逢人就忍不住提一句 “我家小天有出息了”。这次秦天提前打电话说要带战友回家歇脚，老两口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秦母在厨房炖了一下午鸡汤，秦父则里里外外打扫了好几遍，就怕怠慢了儿子的战友。
饭桌上，陈青山一行人心里装着任务，没敢跟秦父秦母多聊，只是偶尔应和几句家常。秦天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村民，看出他们神色间的严肃，也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地劝大家多吃点。
倒是秦天，一边给战友们介绍菜的做法，一边讲着小时候在山里摸鱼、采野果的趣事，试图缓解桌上的沉闷，可话里话外，却难掩即将与家人分别的不舍。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凌晨十二点，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小队成员已经整装待发，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秦天走在最前面，准备带着大家从村里的一条小路出发。
二楼的房间里，秦父秦母其实早就醒了，窗外的动静哪怕再轻，也逃不过他们的耳朵。两人趴在窗帘后，借着月光看着秦天带着队伍走向那条小路 ，那条路他们太熟悉了，再往前走，就是通往境外的山林。
老两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秦母的眼泪早就忍不住了，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她怕惊动儿子，只能死死咬着嘴唇，靠在秦父的肩膀上，身体不停抽搐。
秦父紧紧攥着妻子的手，指节泛白，望着儿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眼眶也红了，却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漆黑的山林里，没有一丝月光，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 “沙沙” 声。陈青山一行人像黑暗中的幽灵，脚步轻盈地穿梭在丛林里，时而踩着凸起的岩石跳跃，时而借着树干的掩护快速奔袭。
地上的荆棘刮破了裤腿，灌木的枝条划过脸颊，他们却像没察觉一样，脚下的山林地虽然荆棘遍地、灌木丛生，在他们眼中却如履平地。
连续奔袭了五个小时，天依旧是沉沉的暗，连一丝黎明的曙光都没有。众人来到一处地势稍微平坦的山坡，陈青山突然高举右手。
小队成员瞬间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纷纷就近隐蔽，同时迅速打开枪支保险，手指扣在扳机旁，警惕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前方，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危险的迹象。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缓缓释放出神念，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周围的山林。他仔细探查着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异常的气息、没有埋伏的人影后，才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夜鹰。”
秦天立刻明白队长的意思，他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猫一样，快速爬上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他从背包里取出夜色镜，戴在眼睛上，透过镜片仔细观察着前方的路况，远处的山林静得只有风声，没有任何移动的身影，也没有金属反光的痕迹。三分钟后，秦天对着树下比了个 “安全” 的手势，压低声音喊道：“安全！”
陈青山这才松了口气，对着众人说道：“原地休息十分钟，补充体力！”
听到命令，众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们围坐在一起，从背包里拿出单兵干粮，快速地往嘴里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