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对方就是道，道就是对方。
任何在他面前的言行举止，都会被他的大道所同化，所扭曲！
“此地乃人族祖地，吾观此族，与吾有缘。”
老子目光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两名少女，语气不容置疑。
“两位道友教化人族，已然功德不小。但人各有命，族各有运，过多的干预，于人族，于两位，都并非好事。”
“还请两位道友就此离去，将人族，还于天道自然。”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以他准圣之尊，盘古正宗的身份，对两个太乙金仙说出这番话，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换做任何一位洪荒大能的后辈，此刻恐怕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连连告退了。
然而，凤幻却是抬起了头，那双流转着幻彩的眸子，直视着老子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生灭的眼睛，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前辈说笑了。”
“何为天道自然？”
凤幻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直指核心的锋利。
不等老子回答，她玉手轻轻一挥。
嗡——！
刹那间，周围的景象斗转星移！
老子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幻境之中。
幻境里，正是他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族部落。
但此刻，天空乌云密布，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山洪爆发，如万马奔腾，瞬间冲垮了简陋的房屋！
部落里的人族，没有奔逃，没有哭喊，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洪水中，脸上带着一种名为“顺其自然”的麻木。
任由洪水将他们卷走，吞噬。
“前辈，这，是您要的‘自然’吗？”
凤幻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
老子眉头微皱，还未开口。
幻境再变！
这一次，是一群凶猛的妖兽冲入了部落，肆意地撕咬、吞食着手无寸铁的人族。
而人族，依旧不反抗，不躲避，任由妖兽将自己和亲人撕成碎片。
因为，“弱肉强食”，也是“自然”。
“前辈，这，是您要的‘无为’吗？”
幻境三变！
瘟疫蔓延，病痛肆虐。
部落里的人们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却不去寻找草药，不去隔离病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因为，“生老病死”，同样是“自然”。
一幕幕残酷而真实的画面，在老子面前不断上演。
凤幻的声音，如同大道之问，一次次敲击在他的心头。
“敢问前辈，若人族皆如您所愿，顺其自然，清静无为，那这人族，与圈养的牲畜，与田里的草芥，又有何异？”
“一个连生存都无法保证的族群，一个面对天灾人祸只知引颈待戮的族群，又谈何气运？谈何未来？”
“轰！”
最后一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老子的道心之上！
他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中，第一次，掀起了万丈波澜！
他猛然看向凤幻，这个小小的太乙金仙！
“你……”
老子刚吐出一个字。
一旁的凤灵，却在这时上前一步，身上那股温和的生命气息，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幻境中的血腥与绝望。
“前辈，我妹妹言语或有冒犯，但理却不差。”
凤灵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没有再用幻术，而是伸出纤纤玉手，掌心之中，一缕精纯至极的生命本源之力缓缓凝聚。
那生命本源之力，化作一株小草的虚影。
它在风雨中飘摇，却努力挺直腰杆。
它被巨石压住，却拼命从石缝中钻出。
它在贫瘠的土地上，依旧竭尽全力地汲取着每一丝养分，向着阳光，奋力生长！
“前辈请看。”
凤灵轻声说道：“生命之可贵，不在于顺从，而在于‘抗争’！”
“与天争，与地争，与万物争，与自身争！这一个‘争’字，不是好勇斗狠，不是杀伐无度，而是生命最本能的渴望，是大道赋予万灵最宝贵的权利！”
“我人族生而弱小，无利爪，无坚甲，若再失了这一份‘争’心，那便是自绝于天地！”
“我们教化人族，教他们自强，教他们不息，不是在干预天道，而是在顺应这最根本的‘生命大道’！”
凤灵的话语，字字珠玑，如黄钟大吕，震得老子的元神都在微微嗡鸣。
他看着凤灵掌心那株顽强的小草，又看了看远处部落里，那些虽然弱小，却眼中闪烁着不屈光芒的人族。
一个用幻之法则，推演出了“无为”的死局。
一个用生命大道，阐述了“抗争”的真意。
两个小小的太乙金仙，一唱一和，竟然将他这位准圣巅峰，未来的天道圣人，给逼到了一个无话可说的境地。
荒谬！
太荒谬了！
老子沉默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名少女，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这两人的道，虽然看似浅薄，却自成体系，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她们对天道，对生命，对族群的理解，甚至……已经超越了洪荒绝大多数的大罗金仙！
这绝对不是区区太乙金仙能有的见识！
她们的身后，必然站着一位对大道理解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地步的恐怖存在！
“你们……究竟是何人门下弟子？”
老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教导你们这番道理的，莫非就是人族口中的那位……‘凤祖圣父’？”
凤幻与凤灵对视一眼，挺直了娇躯，并未回答。
但她们那份默认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凤尘……”
老子口中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眸光变得无比深邃。
紫霄宫中，那道总是坐在角落，看似与世无争，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搅动风云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本以为，凤尘只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实力不错的散修大能。
可今日，从这两个女娃的言谈见识之中，他才惊觉，自己，乃至整个洪荒，都远远低估了此人！
何为道？
这是他太清老子，盘古元神所化，苦苦追寻了无数元会的终极问题！
他自创的“无为”，是顺天而行，是清静自然，是洪荒之中最顶级的道！
可现在，他的道，竟然被凤尘通过两个小辈，用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角度，给冲击得摇摇欲坠！
自强不息，奋力抗争！
这看似简单的八个字，却蕴含着一股与他“无为”之道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直指大道本源的磅礴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自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中，悄然滋生。
成圣之机就在眼前！
人族气运，他势在必得！
这是天道大势，也是他太清老子的命数！
岂能被区区一个凤尘，被两个连大罗金仙都不是的小辈，阻了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