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约重履,劫波方开
京城,东宫,文华殿侧殿。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内,驱散了残留的夜色。
却未能驱散殿中那股凝重的气氛。
这气氛源于彻夜激战的疲惫,更源于那些足以颠覆认知的重大信息冲击。
殿内灯火依旧通明,跳跃的烛火映照着两张神色肃穆的脸庞。
周临渊端坐主位,眼底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却丝毫不影响那双眼眸的锐利,仿佛能穿透迷雾,直抵真相核心。
对座,云衡身着月白道袍,脸色虽还有几分苍白,气息却已平复不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辉清气。
夜无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静立在殿门内侧的阴影中。
他的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悄然戒备着外界的一切,确保这场关乎古约与地脉存亡的对话,不被任何人窥听。
曹琮已被派去协助秦无伤、天衍子,处理黑风坡最后的战场收尾,以及地脉复查事宜。
刘行则在外统筹各方信息,同时加派了东宫内外的警戒力量。
谁也不敢保证,魔道会不会去而复返,或是酝酿着其他针对东宫的阴谋。
案几上,茶香袅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轮廓。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品茗。
“云衡道长,请用茶。”
周临渊率先打破沉默,亲自提起茶炉,为云衡斟上一杯热茶,显得亲切、和善。
“道长力战邪魔,又助我等净化地脉毒源,损耗不小。”
他指了指茶杯:“此乃宫中御用的九叶凝心茶,采自云雾山巅,十年一采,对恢复元气、稳固神魂略有裨益。”
“多谢殿下。”
云衡双手接过茶杯,并未推辞,轻轻啜了一口。
茶汤入喉,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蔓延全身,原本有些滞涩的灵力都顺畅了几分,他眼中微露赞赏,显然识得此茶的珍贵。
放下茶盏,云衡的目光清澈而郑重,直直看向周临渊:“殿下想必心中已有诸多疑问。”
“贫道既奉宗主之命前来,自当知无不言,以全古约,共御地脉之劫。”
他微微颔首:“殿下但问无妨。”
周临渊点头,不再绕弯子,直接走到御书房的某处暗格中,取出那枚星落玉符,置于案几之上。
玉符触手温润,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柔和的莹光。
其上雕刻的“星落”二字古篆,笔锋苍劲,隐隐与之前那封匿名信上的字迹产生呼应。
“此符,可是贵宗信物?”
周临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又为何会在御书房之中?”
“道长所言星落之约,具体内容为何?”
“与此次隐龙谷地脉污染,乃至魔教的动作,又有何关联?”
一连串问题抛出,直指核心。
云衡的目光落在星落玉符上,神色变得愈发郑重。
他并未伸手碰触玉符,而是从自己怀中取出那枚名为“星引石”的圆形石符。
两件信物相距尺许,几乎在同一时间微微一亮。
一道极淡的莹光从玉符中溢出,一道微弱的星辉从石符中流淌,两者在空中交织缠绕,发出“嗡——”的一声同源共鸣清音。
清音虽轻,却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果然如此。”
云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慰:“殿下所持,正是我瀛洲仙宗传承信物之一,星落玉符。”
“此符来到御书房并非是巧合,而是循约而至。”
“循约而至?”周临渊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正是。”云衡坐直身体,正色道,“星落之约,渊源可追溯至上古大禹定鼎之后。”
“其时天地初定,九州轮廓方才显现,然九幽浊气尚未肃清,时有地脉淤塞、邪祟滋生之患。”
“洪水频发,疫病蔓延,百姓苦不堪言。”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仿佛在诉说一段尘封的岁月:“禹皇心怀天下,率万民治水,东巡至东海之滨时,遇我宗开派祖师璇玑真人。”
“真人观星象,察地脉,知天地平衡之关键,遂与禹皇定下盟约。”
“盟约约定:仙宗守望星海,监测星辰异动,预警地脉之变;皇朝镇守中土,梳理地脉灵机,镇压邪祟滋生。”
“星落为契,世代相承,共护此方天地清宁。”
云衡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星落玉符上:“这枚星落玉符,便是当年禹皇亲赐祖师,作为盟约信物与沟通媒介,代代相传于天玄皇室正统继承人之手。”
他看向周临渊,继续道:“然岁月流转,王朝更迭,仙凡之路逐渐疏远,双方的联络也渐渐稀疏。”
“尤其数百年前,天玄曾爆发一场大规模内乱,疑似导致部分皇室秘档损毁或流失。”
“关于星落之约的详细记载,恐怕已残缺不全。”
“加之海外与中土的航道时有断续,风浪险恶,联络愈发不便。”
“这枚玉符,或许便在某个动荡时期,因故与皇室短暂分离。”
“后又因缘际会,被殿下所得。”
云衡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此非偶然,实乃古约冥冥之中的牵引,令信物重归应持者之手。”
“贫道之前提及故人,有两层含义。”
他微微一笑:“一来,是指我仙宗与天玄皇室这份跨越数千年的盟约故交;二来”
“贫道师尊云崖子,十余年前曾因北境一次小规模地脉异动,依约前来天玄,与当时尚年幼的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并留下他日地脉大乱,星落再现之语。”
“对殿下而言,我仙宗亦可算是一个故人。”
原来如此!
周临渊心中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
系统给出的记忆碎片、匿名信中的隐晦暗示、星落玉符的神秘来历、乃至“故人”一词的双重含义,此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封简单的示警信。
更是古老盟约在危机时刻,重新启动的信号!
“道长所言,解我心中大半疑惑。”周临渊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
但很快,他的神色再次凝重起来:“然此次地脉之危,恐怕非同小可。”
“隐龙谷之变,魔教布下蚀脉蛊这等阴毒之物,显然非一时兴起。”
“道长方才亦言,隐龙谷深处的污染源未除,且魔道的布置恐不止一处。”
他向前微微倾身:“贵宗《星落海经》既记载地脉秘辛,不知对隐龙谷、落魂涧了解多少?”
“对此番地脉污染的根源,又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