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银白色冷冰冰,但却又很是温暖的人影,白犬的耳朵再度抖动,抓紧了手中的小熊,一步步快速跑向甬道深处。
若是虞昭在这里,便能发现,这里的甬道和她之前所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甬道内沾染的血迹全都消失了。
甬道内擦得锃亮,只有角落里泛着未干的水迹,但也在慢慢转为干涸与光洁。
白犬蹦跶着推开一扇门,里面热火朝天的氛围一下子扑了出来,伴随着白色的热气,将她一下子给冲懵了。
巴掌大的小脸带着茫然,还沾着湿润的水雾,眨眨眼睛,呆呆看着里面。
一只干瘦但是毛茸茸的手掌从水雾中伸出来,肌肉萎缩的手臂像是一根烧焦的火柴,速度奇快。
这般对于普通人而言简直像是恐怖片的既视感,对于白犬来说,却没有丝毫可怖。
她乖巧站在原地,任由这只胳膊拿着雪白的毛巾擦拭她的脸蛋,把她苍白的脸颊抹到红彤彤,白雾内的猫脸老太太笑呵呵走出来。
“擦一擦,小白真听话,怎么过来了?”
雾气散尽,白犬眼巴巴望着猫脸老太太身后,歪歪脑袋。
猫脸老太太笑眯眯从背后拿出一个白胖的馒头,塞入小白犬手中。
“吃吧,吃吧,孩子。”
“老太太我的手艺还在呢,这馒头蒸的可暄软。”
茸茸小耳朵抖来抖去,白犬再度歪歪脑袋,张大嘴,一口咬下。
顿时,那张白乎乎的小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神态。
她弯起眼睛,小米牙露出几颗,叼着馒头用手比划。
“小白,很幸福。”
猫脸老太太脸上的神色再度发亮,暖融融,仿佛一个普通的年过半百的老人。
她哎了一声,长满毛发的手抚摸着白犬的脑袋,手微微用力,将她转了个方向,推了一把白犬的背。
“去吧。”
“去找你年铃姐姐是不是?她在蘑菇园呢。”
地下没有阳光。
虽然有人造太阳,但是,所带来的阳光并不足以供养植物的大规模栽培。
所以,她们将原本的蘑菇培养地利用了起来。
那本来是一位‘科学家’的自娱自乐,但现在却方便了她们。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白犬马不停蹄的跑了出去。
她白色的裙角翩跹,像是一只振翅飞翔的蝴蝶。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猫脸老太太愣了许久,许久。
许久之后,她才陡然回神,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尖锐的獠牙,显得多了几分丑陋和可怖,但是她丝毫不在意,只是轻轻喟叹。
“真好。”
阴暗只有紫色灯光的蘑菇园,年铃借助遍布整个甬道的红色丝线,用嘴叼着一点点向前挪动。
丝线是她的四肢。
牙齿是她的依仗。
有了两者,她就不再是只能被动漂浮的气球废物。
不过
最近,年铃倒是觉得自己强大多了。
她前段日子,咬住丝线向前挪动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的肠子被扯的很痛,仿佛要被扯烂似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不再感受到如影随形的痛苦,只剩下了自如。
当然,这没有被她怎么在意。
对于年铃来说,这无非也就是适应了苦难罢了。
她更在意的,也更在乎的,是苦难中开出来的花。
吧嗒吧嗒,极其有个人色彩的脚步声传来时,年铃陡然停了下来,脸上绽开一朵笑意盎然的花。
她回头,看向蘑菇园入口处跑来的白色幼犬,温柔开口:“小白,怎么来找我了?”
白犬小心翼翼绕过一只只大蘑菇,绕过湿润的土壤,来到年铃的身边。
她很习惯性的将年铃‘握’在手里,抓着年铃向外走去。
嘴里欢快道:“姐姐!回来了!”
姐姐?
年铃一愣。
她有几分不解。
“沈她回来做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做了?
不应该啊
哪怕对方和自己等人相差无几,皆是被改造的产物,但是,年铃很清楚,她们不是一路人。
痛苦萦绕在年铃的身躯和脑海中,所以,她总是想得太多,毕竟,她已经失去了四肢,连走路的权利都被剥夺,化身为恐怖故事中的人头气球,承受着世间来自最丑陋种族——人类——的欲望。
所以她控制不住会将负面情绪放大。
想事情也会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她回想着那次短短的见面,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担忧。
不管是她,还是老太太,小白,眼睛里虽然也盈满了痛苦和仇恨,但是,她们还在人类的范畴之内。
她们有爱。
包括她在内,除了痛恨那些疯子之外,更多的,其实还是想好好活着。
和自己最后的家人一起,活着,直到死去。
但是,那只水母不一样。
她没有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半点的爱,更没有热络的情谊,哪怕只是寡淡的情人之爱,似乎也不存在。
那个人的眼眸中,充斥着的,是仿若岩浆一样滚烫,浓郁难以化解的仇恨,和世界上最深沉的怨愤。
只差一点,就会堕入深渊。
年铃同情对方。
也可怜对方。
按照她在短短时间内对那人的理解,她不应该会回来这里才对,毕竟,那人一看就是一个利己者
想着,年铃的眼神落到了小白犬手中的小熊上,心中涌出来一丝丝的五味杂陈。
好吧。
她承认。
对方也许还有一丝怜悯和善意。
虽然这般善意只针对对那家伙无威胁的存在。
但不管怎么说,她们也算是临时家人
暂且将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年铃开口道:“也好,正好我还有事想要和她说”
但是她没有想到,白犬却忽然停住脚步,站定摇头,把小熊单手搂在怀里,口齿清晰地反驳。
“不对。”
小白犬表情严肃:“是姐姐,不是姐姐。”
姐姐不是姐姐
年铃刚想再度询问,却又忽然愣住了。
她眼中陡然窜过一抹狂喜,身体都在颤抖,下意识问道:“什么?”
“不对”
“你是说,小和?小和回来了?”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