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浸得润州城外的宋军大营,处处透着几分秋夜的清寒。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宋江满面倦容。他伏案看着军报,眉头紧锁,手边的酒盏早已凉透。连日来与方腊的战事胶着,麾下兄弟折损不少,饶是他素有城府,也难掩眉宇间的疲惫。恍惚间,烛火猛地一跳,帐外的风似是卷着寒气涌了进来,吹得帐幔猎猎作响。宋江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再抬眸时,却见帐中不知何时立了一道身影。
那女子身着素色仙裙,裙裾似有流光婉转,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面容清丽绝尘,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凛然仙气。宋江心头一惊,正要起身相问,却听那女子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又似带着冥冥中的天命之音:“宋公明,别来无恙?”
宋江闻言,顿时忆起昔日玄女授书之恩,连忙躬身行礼:“不知玄女娘娘驾临,恕臣未能远迎。娘娘深夜至此,可是有何训示?”
九天玄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宋江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公明,你且听好。此番前来,是为大宋国运,亦是为你梁山众兄弟的前程。你需即刻暗中备下黄袍,献与康王赵构。”
“黄袍?”宋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他凝眉思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娘娘此言,臣实在费解。当今圣上春秋鼎盛,汴梁根基稳固,何来立新君之说?何况康王殿下年仅十六,尚是少年,怎堪大任?”
他顿了顿,又躬身道:“臣如今身在赵构军中,随军征讨方腊,只求为国效力,赎清往日罪过,从未敢有半分僭越之心。这黄袍之事,干系重大,臣……”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九天玄女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似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浩劫,“北宋气数将尽,不出数年,汴梁必遭大难,二帝蒙尘,宗庙倾覆。然大宋天命未尽,尚有百年江山存续,这延续国祚的重任,便落在赵构肩上。”
宋江浑身一震,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二帝蒙尘,汴梁倾覆?这字字句句,都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他怔怔地望着九天玄女,嘴唇翕动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九天玄女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天命的威严:“公明,你素怀忠义,却也需为自己和麾下兄弟谋一条出路。此番献上黄袍,乃是从龙之功。待赵构登基,你便可凭此功,争得一个兵马大元帅之位。”
“兵马大元帅?”宋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即便如此,日后又当如何?方腊未平,内乱未止……”
“内乱终有平定之日,你真正的战场,在北面。”九天玄女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她看着宋江,一字一句道,“他日赵构登基,中原陆沉,北方胡虏铁骑踏遍河山。你身为大元帅,需率大军北上,与那异族铁骑交锋,护佑这残存的大宋江山,也为你梁山众兄弟,挣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
宋江闻言,只觉心头的迷雾豁然开朗。他望着九天玄女,眼中的疑惑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叩拜:“臣宋江,谨遵玄女娘娘法旨。”
话音落下,帐中的光晕骤然散去,九天玄女的身影也如烟雾般消散无踪。帐外的风停了,烛火也恢复了平稳的跳动,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宋江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帐口,掀开帐幔望去,只见夜色沉沉,唯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营中缓缓回荡。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只觉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静。
他转过身,望着帐中那摇曳的烛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北宋将亡,康王登基,北面的狼烟……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却又久久没有落下。
半晌,他才低声自语:“罢了,罢了!既是天命如此,我宋江便赌这一场!为了大宋,为了兄弟,也为了这乱世之中的一条生路!”
幽州皇城的紫宸殿内,只剩一盏孤灯映着殿中沉沉的暗影。范正鸿批阅完最后一卷王舜臣的战报,指尖揉着发胀的眉心,正欲抬手传唤内侍撤去案上烛火,袖中却忽地传来一阵灼烫。
那股热意来得突兀,却又熟悉得紧。范正鸿眸色微动,探手入袖,取出一枚通体黝黑的玉牌。玉牌不过掌心大小,质地温润,其上刻着繁复的蚩尤图腾,此刻正隐隐透着一层暗红的光晕,似有血色在纹路间流转——这正是昔日蚩尤煞气凝结而成的信物,自他得此牌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异动。
他指尖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尚未细思,一股苍劲雄浑的意念便穿透玉牌,直入他的识海。那意念带着上古神只独有的沉厚,不似人声,却字字清晰可辨,震得他心神微晃。
“倒是未曾想,你竟真的寻到了轩辕剑。”
这一句话入耳,范正鸿心头便是一凛。轩辕剑乃上古圣物,如何找得到,这不过是临时加工出来的假货用在登基大典的时候涨一波威势,没想添了些气运功德却真就成了把宝剑,此时却只可强装镇定。
“风后、力牧他们数千年前便言,后世会有应命之人持轩辕剑而起,承我族未竟之志,荡平寰宇。今日见你手握此剑,方知此言非虚。”蚩尤的意念带着几分叹惋,几分释然,“你,果真是本朝应命之人。”
范正鸿眸光微闪,风后、力牧皆是黄帝麾下的上古贤臣,这话中的分量,他如何听不出来。他正要开口回应,蚩尤的意念却已再度传来,语气陡然变得郑重。
“你可知晓,如今这天下的气运流转?”
范正鸿眉头轻蹙,未及作答,便听那意念继续道:“北宋气数早已耗尽,汴梁倾覆不过旦夕之间。九天玄女与一众仙家,已将北宋残存的国运,尽数移往江南,托于那康王赵构之手。故而北宋虽亡,宋室却尚有百年气数存续。”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范正鸿心头炸开。他此前便料定北宋将亡,却未曾想,仙家竟已暗中插手,为宋室续了一脉香火。
“你欲取北宋而代之,此乃天命所归。”蚩尤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昔日金国本应承接覆灭北宋的使命,如今你崛起于北方,气势如虹,足以替代金国的国运与天命——覆灭北宋,一统中原,这本就是你该走的路。”
范正鸿眼中精光一闪,胸中的豪情壮志被这一言点燃。他紧握轩辕剑的剑柄,剑鞘上的蛟龙纹路似是感应到他的心意,微微发烫。
“正因如此,你覆灭北宋之时,仙家不会插手。”蚩尤的意念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带着几分警示之意,“但有一事,你需切记——”
范正鸿屏息凝神,静待这至关重要的一语。
“他日你若挥师南下,对付那江南的赵构政权,便要小心了。”蚩尤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凝重,“赵构身负仙家移转的北宋残存国运,乃是仙家认定的‘正统延续’。你若动他,便是与仙家的布局相悖。届时,那些自诩维护天道秩序的仙人,怕是不会再袖手旁观。”
一语落罢,玉牌上的暗红光晕骤然敛去,那股灼烫之感也随之消失,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唯有玉牌上的蚩尤图腾,在烛火下依旧透着几分森然的煞气。
范正鸿握着玉牌,立在案前,久久未曾动弹。殿外的夜风卷着寒意,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映得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覆灭北宋,仙家不阻。南下伐宋,仙人插手。
可这人间与仙有何关系?
“天命归我,仙意难阻又如何?”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这天下,朕要定了。便是仙人插手,朕也无惧,大不了再做一次弑神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