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松当然清楚这件事的风险有多大。
且不说东南亚那边,为了肃清整个东三角地区,他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就光是国内这边,他肯定也要面临巨大的压力。
那些有器官移植需求的老不死们,肯定会动用一切手段来阻止他、打击他、报复他。
明的,暗的,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当段炎平将那家地下医院的资料、照片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掀翻整个东三角地区。
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杨文松一直以为自己不是那种天下为公的达人、贤者,他没那个本事去管天下人如何,他只希望自己身边人能过得好,这就可以了。
但是,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杨文松抑制不住的愤怒,他觉得,这件事自己必须管。
不是为了兼济天下,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那么多无辜的人,被偷偷拐骗到了那边,成为了某些畜生的器官供体。
杨文松都无法想象,那些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而当王朝跟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就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当时还不太确定王朝是出于什么目的跟他说这些的。
但是,仔细想想,以王家的权势,一定是知道东三角那边的情况的,可王朝还让他去肃清整个东三角,这至少说明,王家并没有参与这里边的事。
否则的话,王家肯定不会让他去掀翻东三角的。
刚刚苏定海也说了,王近功老爷子嫉恶如仇,肯定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的。
不过,当时王朝并没有跟他提地下医院的事。
所以,这里边就有点文章了。
也许王朝是怕他在知道了地下医院的事之后,就不敢再去掀翻整个东三角了,所以就故意不跟他提。
这多少有点把他往火坑里推的意思。
就跟小时候,他哄骗杨东去捅马蜂窝一样。
要说有恶意,倒也谈不上。
就是不太地道而已。
但至少现在能说明,在掀翻东三角这件事上,王家是跟他一致的。
这就够了。
杨文松就对苏定海说道:“我知道,但有句话说得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杨文松自然是比不得林则徐的大义,但是,我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畜生去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如果那些人要报复我,打击我,那尽管冲我来,我杨文松,接着。
苏定海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有欣慰,也有几分无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啊,简直跟浅浅一个性子,难怪浅浅会看上你。”
杨文松说道:“其实叔叔也不用太担心,我既然敢这样做,那自然是有所准备的,我又不是那种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不管不顾的就往上冲,毕竟再怎么说,身边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我还没有那种舍身取义的高尚。”
苏定海说道:“你明白就好,那你都做了哪些准备?还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吗?”
杨文松说道:“首先,我要杀猴儆鸡。”
苏定海疑惑道:“杀猴儆鸡?”
杨文松说道:“是的,这种事,杀鸡是儆不住猴的,只能杀猴来儆鸡。”
苏定海点点头,说道:“所以,曹家是就是那只猴了?”
杨文松说道:“曹家的分量,应该够了吧?”
苏定海说道:“四大家族之一,这个分量肯定是够了。只是,你确定能杀得了曹家这只猴?”
杨文松说道:“没有意外的话,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见分晓了。”
苏定海愣了好一阵,才苦笑着说道:“好家伙,不瞒你说,你爷爷和外公,就为了你跟曹家的事,现在是殚精竭虑啊,几乎是动用了能动用的一切关系,在帮你保驾护航。明面上,是你在跟曹家死磕,但背地里,咱们家,你外公家,杜家,陈家,刘家,高家,乃至王家,等等这一众家族,都发动起来了,包括周英东的事,股票上的事,乔瑞民的事,等等这些吧,背后其实都是这些家族豪门角力的结果。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你这个先锋大将,的确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要是没有你冲在前边,那这些家族也不太可能联系到一起。”
杨文松说道:“我知道,这番情义,我都记着呢。”
苏定海摆摆手,说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和你邀功的,只是要你明白一件事,曹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一定不要大意了,一定要多准备几个后手。”
杨文松说道:“明白。其实单靠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对付的了曹家。我现在能做的,仅仅就只是把曹家挤出云城,让曹家没办法染指云城的仓储物流,顺便再在海瑞的股票上,让曹家栽一个跟头,仅此而已。但这样其实最多也就让曹家疼一下,完全谈不上让曹家覆灭,就相当于是我把曹家拉下马了,但是怎么杀死曹家,其实还是要看你们这几家的。落井下石也好,痛打落水狗也好,总之,就是一句话,趁他病,要他命。”
苏定海说道:“确实如此,你能看到这一点,我很欣慰。你千万不要想着去跟曹家拼命,你就只需把曹家拉下马就好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其他人去做吧。如果这一次,真能收拾了曹家,那的确是能起到你说的杀猴儆鸡的作用,其他那些人,就算是对你有所不满,可看看曹家的下场,他们也会掂量掂量自己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做了这件事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要知道,有很多老家伙,都把活命的希望放在了器官移植上,一旦这些老家伙最后死了,那么,他们的家人、子孙,还有他们身后的那些人,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的,他们会觉得,都是因为你,才害死了他们家的老爷子。这股仇恨,会一直持续很多年的,不定哪天就会爆发出来。”
杨文松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大力发展医疗产业中心,若是能有所突破,用一种正规的手段来救治疾病、延续生命,那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这股仇恨。”
苏定海说道:“但这还不够,想要让那些人不敢打你的主意,你手里必须得攥着几把刀才行,东三角地区,未来的战略意义十分巨大,你无论如何都要把东三角攥在自己手里,这就是你的一把刀,有这把刀在手,别人就不敢动你,还得来求着你。除了你自己要想想怎么占住东三角之外,我回去也会跟老爷子好好商量商量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帮你占住东三角,绝不能让别人抢走胜利的果实。”
杨文松说道:“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明面上,我们可以推动当地官府,在东三角地区,设置自由贸易区,甚至是经济特区,专属经济区,先从官面上确定东三角的地位,暗地里呢,我打算让段炎平率领一支雇佣军,长期驻扎在那里。”
苏定海想了想,说道:“这个想法,有些疯狂啊,这不就跟占山为王一样吗?只怕当地官府不会轻易同意的。”
杨文松说道:“无非就是一个钱的问题。当地官府既然能接受那些毒枭长期占据东三角地区,那现在无非是由毒枭换成了我杨文松,只要我给足了他们好处,他们没有理由拒绝。另外,段炎平的这支雇佣军,我也会尽可能的去扩充规模,我要把这支军队,打造成一支王牌军队,这样,一手有钱,一手有枪,当地官府脑子进水了,才会跟我作对。只要当地官府那边没问题了,那国内这边,就更没问题了。”
苏定海又沉思了一阵,这才说道:“怪不得京城那边都在传说,说你杨文松,谋局深远,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啊。你既然全都已经计划好了,那就大胆的去做好了,别人怎样我不知道,但是苏吴两家,会坚定的支持你的。”
晚上,杨文松照例是跟苏浅、林若若在一个房间里睡的。
不过三人都没什么睡意。
杨文松将东三角那边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跟苏浅和林若若说了一下。
林若若被这个疯狂的计划惊了个不轻。
倒是苏浅很淡定。
说道:“若是真能拿下东三角地区,那的确是意义重大,只是,王家凭什么要百分之十?”
杨文松说道:“要想拿下东三角,肯定是离不开王家的帮助啊,王家要百分之十,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浅说道:“王家付出的,跟他们得到的,完全不成正比,简直可以说是一本万利。不行,王家想要百分之十,可以,必须得拿出点诚意来。这样,我去跟王朝说,让他们王家动用军方的力量,派一支重装合成旅过去,协助段炎平,拿下东三角。”
杨文松倒吸一口凉气:“重装合成旅?你疯了?”
重装合成旅,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毫不夸张的说,一支重装合成旅,足可以灭掉这个地球上一半以上的国家了。
真要是派一支重装合成旅过去,那别说是一个东三角了,都能把整个东南亚来回犁庭扫穴好几趟了。
可问题是,由此引发的外交动荡,那就不好说了啊。
毕竟出动重装合成旅,这可是重大的军事行动了。
苏浅说道:“我没疯啊,直接出动重装合成旅,那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可以将一支重装合成旅,改头换面,并到段炎平的麾下,以雇佣军的名义过去,这样谁也说不着什么。”
杨文松呆呆的看着苏浅,真不知道苏浅这个小脑袋瓜里,到底还装着多少疯狂的主意。
果然是天上下来的仙子啊,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想。
杨文松说道:“可就算如此,依旧是面临许多的困难。人还好说,直接乔装打扮偷偷过去就行了,可那些装备怎么过去?又是坦克又是飞机又是导弹的,当地海关的人又不瞎,不可能让这些玩意儿过关的。”
苏浅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杨文松,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行为,叫军火走私吗?”
“我”
杨文松顿时无言以对。
苏浅又说道:“当然,直接往外走私,这个影响还是很大的,纵使是王家,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但是,咱们可以走正常的贸易途径啊。将那些坦克飞机大炮,以正常的贸易途径送出去,然后再拆成零件,悄悄送到东三角地区就好了,这种事,那个宋杰很熟的,就让他来负责行了。王家需要做的,就是只是将重装合成旅那些在装的装备,以正常的贸易渠道送出去,这对王家来说,只要付出点代价,还是能做到的,而这点代价,跟他们得到的回报相比,根本不算什么。王家要是连这点代价都不肯付,那就别舔着脸要那百分之十的份额。”
杨文松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行。
王家不是怂恿他往火坑里跳吗?
那正好,就拉着王家一块跳。
当然,这里边还有很多细节问题需要处理。
比如重装合成旅指挥权的问题,再比如事后,王家会不会趁机直接把一支重装合成旅长期驻扎在那里。
但这些问题都可以后边再谈。
现在的话,让这样一支重装合成旅过去,配合段炎平拿下东三角,的确是最稳妥,最有效,也是伤亡最小的方案了。
杨文松也不是那种优柔寡断之人,当即说道:“行,那回头我跟王朝商量商量这件事。”
苏浅说道:“你别说,我来跟他说。你说的话,王朝那家伙肯定会敷衍你的,我说的话,他不敢敷衍我。”
杨文松一想也是,要是他来说的话,王朝肯定会找各种理由,但是苏浅来说,王朝就啥理由也找不出来了。
一物降一物,王朝面对苏浅的时候,就是一点辙都没有。
苏浅把他吃的死死的。
“好吧,那就麻烦老婆大人了。”
“请叫我王后。”
苏浅俏皮的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