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色的光学感应器如同滴血的独眼,死死锁定平台上的生命气息。三尊失控的守望者机械构装体迈步逼近,沉重的金属足每一次落下,都震起细微的尘埃,在蓝水晶力场黯淡的光晕中翻飞。它们动作间的滞涩感正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激活的、透着狰狞意味的流畅——仿佛沉睡的杀戮程序,正在快速读取记忆芯片里尘封的战斗数据。
锯齿巨刃边缘流淌的暗红能量,散发出与外面血肉巢穴同源、却更加精纯的腐蚀气息。
“是被‘墟’污染了?”石昊横跨一步,挡在辉夜身前,指尖那缕灰蒙蒙的“元初之弦”绷紧如弓。
“不完全是。”石漫天目光如炬,扫过构装体装甲上那些致命的贯穿伤和熔穿孔洞——整齐、精准,绝非混乱爪牙的肆意撕扯所能造成,“它们经历过内部清洗。现在这状态更像是程序核心被强行覆盖或扭曲了。”
“入侵者清除”嘶哑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非人的执拗。
话音未落!
中间那尊构装体猛地踏前,巨刃高举,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将力量与速度催发到极致的、一记简练到可怕的竖劈!刃锋未至,那暗红能量已先一步撕开空气,形成一道扭曲的力场锋矢,直指石漫天头颅!
快!狠!准!
这一击的威势,已远超寻常真仙!
石漫天却不退反进,身形微晃,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开力场锋矢,左手混沌气缭绕,五指成爪,闪电般扣向巨刃侧面无刃处!他要硬撼这庞然巨物,试探其力量根源!
铛——!!!
金属撞击的爆鸣震耳欲聋!混沌气与暗红能量激烈对冲,迸溅出无数细碎的电弧与能量残渣!石漫天脚下金属地面咔嚓一声,塌陷出蛛网般的裂纹!而那构装体竟只是微微一晃,巨刃反震之力顺着装甲传导,其胸腹处的传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尖啸,却依旧死死压住!
力量竟在伯仲之间!这还只是一尊!
与此同时,左右两尊构装体也已启动。它们并未围攻石漫天,而是极为默契地一左一右,锯齿巨刃横扫,分别斩向石昊、苏九儿等人所在区域!刃锋划出猩红的弧光,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结阵!”苏九儿冷喝,剑光暴涨,与凌清雪的冰霜之力交织,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剑幕!
辉夜双手虚合,纯白光罩瞬间展开,将众人笼罩!光罩与猩红弧光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光罩表面荡漾起剧烈涟漪!
石昊则低吼一声,指尖那缕“元初之弦”猛然甩出!灰蒙蒙的细线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轨迹,不攻向巨刃,而是缠向右侧那尊构装体的膝关节传动部位!
他要以“调和”破其“锋锐”!
灰弦触及金属关节的刹那,那构装体动作骤然一滞!关节处原本流畅运转的暗红能量与机械传动,竟出现了短暂的“不协”——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此刻被“元初之弦”一引,产生了内部冲突!
虽然只停滞了不到半息,却让那横扫的巨刃轨迹出现了细微偏差!
苏九儿与凌清雪抓住机会,剑光与冰锥顺着偏差缝隙暴射而出,狠狠轰在构装体胸甲之上!
铛!铛铛!
火星四溅!厚重装甲被斩出深深白痕,冰霜蔓延,稍稍迟滞其动作。
但,也仅此而已。构装体光学感应器红光一闪,胸甲处暗红能量涌动,竟将冰霜迅速溶解,白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它在自我修复!
“它们的装甲和能量回路被改造过!”凌清雪急道,“常规攻击效果有限!”
战局瞬间陷入胶着。三尊构装体不知疼痛,不计损耗,攻击一波猛过一波。更麻烦的是,它们彼此间的配合精妙得可怕,巨刃挥舞间封天锁地,暗红能量交织成网,不断压缩众人的活动空间。
石漫天与中间那尊构装体硬撼数记,每一次对撞都让平台剧烈震动。他眼神冰冷,在激烈的交锋中,神识却如最精密的探针,飞速扫描着对手。
装甲深处能量核心的波动传动结构的薄弱点尤其是,那猩红光学感应器后方,控制系统所在——
找到了!
在又一次巨刃劈落的瞬间,石漫天身形陡然模糊,化作三道残影!中间那道残影硬接巨刃,轰然破碎!左右两道残影却已鬼魅般贴近构装体两侧,双手同时拍向其头颅后方、颈甲与颅骨连接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尖修接口!
那里,是“万机之灵”标准构装体为数不多的、未完全装甲化的信息直连节点之一!
混沌气如针,暴刺而入!
“吼——!!!”
构装体发出一声不似机械的、掺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咆哮!头颅剧烈摆动,光学感应器红光疯狂闪烁!其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巨刃挥舞也失去了章法!
但另外两尊构装体立刻补位,巨刃交叉斩来,逼得石漫天不得不抽身后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就在这短暂的交错间隙——
石漫天眉心,那枚一直沉寂的银色印记,突然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不是来自他自身,也不是来自体内悬浮的元初墨滴。
而是来自那三尊构装体身后,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深处!
那股规律性的、一明一灭的蓝光呼唤,陡然强烈了数倍!仿佛感受到了同源印记的气息,正在拼命发出信号!
与此同时,石漫天气海中央,那滴元初墨滴,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墨色深处,那点针尖大小的银芒,骤然明亮!
一段破碎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画面,强行挤入他的意识:
【同样的前哨平台,蓝水晶力场全开,光芒璀璨。三尊完好的、散发着湛蓝光泽的守望者构装体屹立门前,肃穆如仪仗。金属大门洞开,门内泄露出温暖的白光。一个穿着研究员白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将一个封装在透明容器内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菱形水晶,郑重交给为首构装体的机械手掌。老人嘴唇翕动,似乎在嘱托什么,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决绝。】
【画面陡然切换!刺耳的警报响彻前哨!力场外,暗红色的污染洪流疯狂冲击!平台内部,红光闪烁!那三尊构装体忽然转身,光学感应器由蓝转红!它们举起手中巨刃,不是对外,而是对准了正在关闭大门的老人背影!能量炮口在肩甲处升起!老人似有所觉,回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悲痛】
【轰——!!!】
画面碎裂,最后定格在老人被能量光束吞没的瞬间,以及他唇间无声吐出的两个字口型:
“保存”
石漫天猛然回神,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叛乱!是被内部爆发的“污染”或“病毒”瞬间篡改了程序!老人最后交付的菱形水晶是关键!
“它们的核心控制系统被污染了!但污染源可能来自内部!”石漫天厉声传音,“目标是它们身后那扇门!门里有东西在呼唤印记!可能是净化程序或者未污染的核心备份!”
众人精神一振!
但如何突破这三尊疯兽般的构装体?
平台外,血肉巢穴的冲击越发猛烈,蓝白力场的光芒已黯淡到如同风中残烛,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粘腻的血肉触须正从裂缝中拼命向内钻探!
内外夹击,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石漫天体内,那滴元初墨滴再次震颤!
这一次,不再是传递画面,而是一股清凉却磅礴的、仿佛源自万物初始的“信息流”,顺着混沌气,汹涌灌入他眉心银色印记!
印记骤然光芒大盛!
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小型星辰般,迸发出纯粹而柔和的银辉!
这银辉照射而出,扫过那三尊猩红构装体。
奇迹发生了。
构装体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们头颅僵硬地转动,猩红的光学感应器“注视”着石漫天眉心的银辉,感应器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冲突。
嘶哑混乱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响起:
“识别最高权限印记”
“冲突指令清除入侵守护”
“错误错误错误”
它们僵在原地,巨刃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如同陷入逻辑死循环的傀儡。
银辉持续照耀。
石漫天福至心灵,猛地踏前一步,将眉心印记的光芒催发到极致,同时以混沌气模拟出那段破碎画面中、老人最后的口型音节,混合着自身的神念意志,化作一道无声却清晰的指令,轰向三尊构装体:
“执——行——最——终——保——存——协——议!”
“开——启——核——心——密——藏——室!”
嗡——!
三尊构装体的猩红光学感应器,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定格为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红蓝交替的闪烁状态!
它们缓缓地、无比僵硬地转过身。
面向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
为首构装体抬起沉重的机械臂,巨刃的刃尖,抵在了大门左侧一个隐蔽的认证凹槽上。
暗红能量退去,巨刃尖端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湛蓝光辉。
那是它自身尚未被彻底污染的最后一点本源。
蓝光注入凹槽。
金属大门内部,传来一连串复杂到极致的机械解锁声。
咔嗒咔嚓嚓
沉重的门扉,缓缓向内开启一道缝隙。
温暖而柔和的白色光芒,从门缝中流淌而出,驱散了平台上的血腥与压抑。
光芒中,隐约可见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整洁的金属通道。
通道尽头,似乎有更加浓郁的蓝光在荡漾。
三尊构装体保持着开门的姿势,一动不动,红蓝光芒在感应器中明灭不定,如同在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平台外,力场的裂纹越来越多,血肉触须已探入小半!
“走!”石漫天低喝,当先冲向那道门缝!
众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后,化作数道流光掠入!
就在最后一人(辉夜)身影没入门内的刹那——
平台外,蓝白力场轰然破碎!
无穷无尽的、粘腻猩红的血肉洪流,如同决堤的死亡之海,咆哮着涌入平台,瞬间将三尊静止的构装体、报废的巡逻艇、以及整个起降平台彻底吞没!
金属大门,在洪流冲击抵达前的最后一瞬,猛地闭合!
厚重的合金将内外隔绝。
门外,是疯狂撞击与腐蚀的闷响,以及构装体最后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仿佛带着一丝解脱的电子杂音:
“保存协议完成”
“错误终止”
门内,众人顺着金属通道疾驰,身后撞击声渐渐遥远。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缓。墙壁光滑,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类似机油与臭氧混合的金属气味,但并不难闻。
前方蓝光越来越近。
最终,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上方起降平台更加广阔的大厅。大厅呈圆形,穹顶高远,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无数蓝色水晶棱柱构成的、如同树状般的复杂结构体。结构体内部,液态的蓝光缓缓流淌,散发出磅礴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而在“水晶树”的根部基座旁,静静地悬浮着一物。
正是那段破碎画面中,老人最后交付的——
那枚封装在透明容器内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菱形水晶。
水晶下方,基座表面,刻着一行清晰的小字,用的是上一纪元的通用文字:
“访问权限:仅限持有‘元初共鸣印记’者”
石漫天走上前,眉心银色印记与那菱形水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伸出手,轻轻触向透明容器。
就在指尖即将碰触的瞬间。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温和的、带着浓浓疲惫与欣慰的、老者声音,幽幽响起:
“你终于来了”
“比我预计的晚了一万三千九百五十五年”
石漫天猛地转头。
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一道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白发老者虚影。
他穿着研究员白袍,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古井,正静静地望着石漫天,望着他眉心的印记,以及他体内那滴仿佛有所感应的元初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