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天不是冬沤,就是春沤。眼看着已经连续两天见不到太阳,阴得像焚烧过稻草后的天空。
家家户户忙着把山上茶坪的茶籽果收回来,已经收回来选壳留籽的,也把茶籽装担,挑去文家榨油坊榨油。
文家榨油坊开榨,那是好事,不然自己搞几段木头压榨,费时费力不说,还压榨不出多少油。一担晒得干干的茶籽,能弄出个十一二斤油,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剩余的枯粉里,还是亮晶晶的。
去榨油坊里榨,那就不同了,茶籽粉填进铁饼圈里,一饼靠着一饼塞进榨油笼,再经过大木栓一根一根的冲撞。能把茶籽粉榨成了连在一块的饼,一担少说也能得个十八九斤的油。
短短两天时间,炸油坊的大炕小炕上,就装满了茶籽果,下面的火烧得旺旺的。为了出更多的油,各家各户挑来的茶籽果,还要放到土炕上去炕上一两天。
开榨了,赵仲能就得去榨油坊去守。没人去守,怕人偷油啊。这天放学回来,他就收拾了一床棉被枕头,准备吃饱晚饭搬过去。
文贤莺坐月子,晚饭是秀英端进房间里面吃的。饭桌上只有他和慧姐,以及石钊文、石心爱、文心兰三个小孩。
南京和石铮文跟着下人们一桌,两人虽然都可以走,还会说话了,可毕竟还小,还要人喂。
吃饭时,慧姐就故意靠近赵仲能,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说:
“你怕不怕鬼?榨油坊有鬼的。”
来到龙湾镇也已经小半年了,对慧姐的脾性,赵仲能不说完全了解,但一些小伎俩,还是摸得清清楚楚的。他知道慧姐是想去榨油坊玩,便说:
“怕啊,我以前听姨丈说,榨油坊里真的有许多鬼,有吊死的,舌头伸出这么长,眼睛这么的大,全部是白的,没有黑眼球。”
慧姐本来是想骗赵仲能,说那里有鬼,就可以让赵仲能带她去榨油坊玩,甚至在那里睡觉。可赵仲能也说有鬼,还说的这么生动,她就有点相信了。
“那那他们的牙齿长不长?”
看慧姐这个样子,还不是很怕,赵仲能又描述起来。
“长,两只獠牙不仅长,还弯曲,尖尖的,脸是青的没看到一丝血色,指甲啊,也有半截筷子那么长,锋利得很,这样一抓,你身上的一块肉就被取下来,他们会这样生嚼着吃。”
“叮!”
石心爱因为害怕,不小心碰触到了面前的一个瓷羹,掉到了地上。
慧姐被这声音也吓了一跳,脑袋全部缩进衣领里,头发都抖了好几下,但还是很好奇。
“我的肉不好吃,我留一块鸡肉给他们,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吃我的肉了?”
慧姐没有完全被吓到,石心爱却是慌了,跳下椅子,过到另一桌,钻进了秀英的怀里。
“表哥讲鬼,他吓我们。”
秀英湿了点口水,捏着实心爱的耳垂扯了两下,回头骂赵仲能。
“怎么这么不懂事,天黑了还说这些吓小孩。”
“对呀,他自己都是个胆小鬼,还吓人。”
这话是刁敏敏说的,他提着一只老母鸡,从外面走进来。
赵仲能为自己一时想的不够周到,感到有些尴尬。见到刁敏敏进来了,赶紧起身迎接。
“刁老师,你来了啊,吃饭了吗?”
“吃了,刚才桂蓉她娘帮我拿了鸡来,我没地方关,干脆趁早拿来给你小姨补身子。”
实际上,桂蓉她娘中午就把鸡拿来了,刁敏敏是刻意摸准这个时刻才拿来的。她也确实是吃过了晚饭,不是来蹭饭的,而是来接近赵仲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