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棠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有什么事直说,扯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还有,你怎么还改了个名?我知道你敬仰我,可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
董卫国脸上顿时露出恼怒的神色,那模样仿佛被李敬棠侮辱了一般,拔高了声音说道:“李先生,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啊!您就如同天上的太阳——”
“停停!”李敬棠赶紧抬手制止,“所以你就改名叫董爱棠?真的假的?”
董卫国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掏出身份证,“啪”地拍在李敬棠面前。
李敬棠低头扫了一眼,惊得脱口而出:“卧槽,还真是!”
这王八犊子,倒真是能下狠心,真给自己改了这么个名字。
李敬棠顿时哭笑不得,对董卫国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毕竟人家顶着这么个名字找上门,总不好再摆冷脸。
看着李敬棠脸上的笑意,董卫国这才偷偷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看来这条命是保住了。
“说吧。”李敬棠收敛了笑意,语气淡淡地开口,他心里门儿清,这人找上门来,绝对是有事。
董卫国连忙摆正神色,恭恭敬敬地说道:“李先生,钟家太太想请您吃个饭,就在钟家别墅,希望您能赏脸,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李敬棠却是嗤笑一声:“鸿门宴?”
董卫国赶忙摆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哎,李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钟太太是怀着——”
“怀个屁!”李敬棠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就是他妈的恶霸请土匪!”
董卫国碰了一鼻子灰,也知道他听不进软话,只能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哪里哪里,是项羽请刘邦,是项羽请刘邦!”
他生怕李敬棠不满意,又赶忙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您想想,刘邦后来做什么了?”
李敬棠倒是真被他逗乐了,毕竟看着一个年纪不小、儒雅随和的混血大律师,在这儿点头哈腰插科打诨,还确实别有一番喜剧效果。
见李敬棠神色缓和,董卫国心中一喜,琢磨着趁热打铁劝上几句——要是能促成这桩事,他董卫国两头讨好,往后在这地界还不得横着走?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开口:“李先生,您之前是不是没太混过这群人的圈子?”
李敬棠摇了摇头:“没有。”
董卫国顿时来了分享欲,语速都快了几分:“李先生,跟这些人玩就是巧立名目,拉拢豪绅,缴税捐款。他们交了,才能让百姓跟着交。得了钱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跟政府三七分成!”
李敬棠听得啧啧称奇,挑眉道:“老卫这个港督干的也是够惨的。”
董卫国没接这个话茬,只含糊道:“人家是铁打的老爷,那位是流水的督爷。”
李敬棠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不过董律师,我倒想问问你,我大老远跑这一趟,总不能是为了看他妈的脸色来混日子吧?
我好不容易把生意做这么大,难不成要为了加入他们这个圈子,跟他们同流合污,拉拢豪绅,巧立名目,还得看他妈的脸色?那我不成跪着要饭的了吗?”
董卫国却没多想,毕竟李敬棠是从内地来的,说出这种话也不稀奇,大家伙都知道他这直来直去的脾气。
他赶紧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劝道:“李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您融进那个圈子之后,这钱才叫真好赚呐!您辛辛苦苦打拼,又是开商超又是搞慈善,忙前忙后赚的钱,到头来一大部分还得交给那些地主,各个关节上还得给他们上供交税。
您直接一步到位进了那个圈子,到时候您来收税,您做地主,跟他们一起吃香喝辣,开开心心赚钱,这不比现在痛快?”
李敬棠却挑眉反问:“我可是听说,先发了财的,最不待见后发财的。发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堵上,不让后来人进来分一杯羹。”
董卫国立马摆出一副“你不懂这里面门道”的样子,拍着胸脯说道:“那是一般人!像您这种人,那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那些老牌家族,最喜欢您这种有本事的青年才俊了,而且您还未婚!”
他凑近了,声音压得更低:“您要是愿意,真让钟家小姐把那个窝囊姑爷踹了,嫁给您当老婆,我看她一百个愿意!”
董卫国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李敬棠要真点头跟钟家结亲,别看那位钟念华小姐嘴上骂得凶,恐怕转头第一个就把自己那入赘的老公给蹬了。
至于他那些红颜知己?
那能是事嘛?
毕竟李敬棠是什么人物?
他那位舅舅见了李敬棠,还不得客客气气的。
而且实话实话就这张脸,那就够权威的了。
李敬棠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硬气:“我这个人呐,就是腿脚利索,跪不下去。”
董卫国也不恼,反倒露出几分理解的神色——年轻人凭着自己本事闯下这么大基业,有这股傲气再正常不过。
换作他是李敬棠,怕是比他还狂,得把老天爷排第二,自己占第一。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李先生,在百姓眼里,您是呼风唤雨的大亨。可在那些老牌家族眼里啊,您比跪着要饭的,强不了多少。”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不过挣钱嘛,生意不寒碜。”
李敬棠此时猛地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
董卫国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李敬棠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寒碜,很他妈寒碜。”
董卫国心头一跳,脱口而出:“李先生,您到底是想站着,还是想挣钱呢?”
他心里门儿清,李敬棠背后有大量中资支持,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他就不信,李敬棠在跟那些中资换取利益的时候,就不用低头下跪。
李敬棠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就是想,站着还把钱挣了。”
董卫国想都没想,连连摆手:“挣不成,挣不成!”
“挣不成?”
李敬棠挑眉,随手抓起桌上自己的公章,“啪”的一声拍在桌面,紧接着又掏出一本共青团员证,也扔了过去,两枚物件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俯身逼近一步,目光如炬:“那你告诉我,这个,加这个,能不能站着把钱挣了?”
看着李敬棠拍在桌上的团员证,虽说这不是党员证明,可那分量已经足够董卫国品出其中的门道。
人家这是正经挂上号的,背后的政治信号,跟之前他猜的可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恭恭敬敬地对着李敬棠抱了抱拳,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敢问大哥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