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枯林的焦土与硝烟隔绝在外。
随着那声沉闷的撞击，最后一丝自然光也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通道两侧墙壁上昏暗闪烁的应急灯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埃味，混合着某种未知的化学试剂气息，冷得刺骨。
“这是什么地方？”
虎岩的声音在颤抖。他紧贴着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骨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对于一个习惯了丛林与山洞的兽人来说，眼前这条笔直、光滑、泛着冷冽银光的通道，比最凶猛的野兽还要令人恐惧。
脚下的台阶并非石块堆砌，而是一种不知名的合金，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回响，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乐清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墙壁。
触感冰凉细腻，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
这种材料工艺，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甚至超越了她前世所在的地球科技水平。
“别乱碰。”银虎低沉的嗓音响起。
他走在乐清身前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躯紧绷着，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尽管背后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依然像一座山，替她挡住了前方所有未知的危险。
剑齿虎庞大的身躯挤在通道里显得有些局促，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不安地甩动着尾巴，似乎对这里的气味十分排斥。
一行人沿着螺旋向下的阶梯走了很久。
这里深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单调的脚步声伴随着他们。
终于，台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的边缘是深不见底的黑渊，只有几座悬空的金属廊桥通向黑暗深处。
而在平台正中央，矗立着一排排早已积满灰尘的控制台。
这里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乐清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座控制台。她顾不上擦去上面的厚重积灰，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已经黯淡的按键。
熟悉的布局。
qwerty键盘，虽然材质和触感有所不同，但排列逻辑完全符合人类的习惯。
还有那个圆形的轨迹球，以及旁边的生物识别扫描仪。
“乐清？”银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转身看她，“你认识这些东西？”
乐清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内剧烈的心跳。
她不能告诉他们，这不仅仅是认识，这根本就是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的痕迹。
“这是一种记录工具。”她含糊地解释道，手指却已经搭在了键盘上。
没有电源。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控制台下方的一个检修面板上。她蹲下身，用力扣开面板，果然看到了一簇复杂的线路。
“虎啸，把你腰上的那块能量石给我。”乐清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虎啸愣了一下，连忙解下腰间那块发着微弱蓝光的石头递过去。那是他们从雪长老身上搜出来的，原本以为只是某种装饰品。
乐清接过能量石，熟练地将其卡入线路中的一个备用凹槽。
电流声瞬间响起，像是沉睡的巨兽发出了第一声叹息。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原本漆黑的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了一行幽蓝色的字符。
那不是兽人通用的象形文字，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部落语言。
那是标准的通用语。
“系统自检完成。
“正在加载日志”
乐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滚动，一张张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飞速掠过。
虎岩和虎啸凑过来，看着那些跳动的光点和线条，脸上写满了敬畏与茫然。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神迹，是神明留下的天书。
但乐清看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迹。
屏幕最终定格在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上。地图的轮廓与这片大陆完全吻合，但在上面标注的并非部落和猎场，而是密密麻麻的编号和区域划分。
最顶端的一行大字，冷酷地揭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oga生物圈-第7号行星地表观测站”
“当前状态：实验体失控，文明退化中”
“这上面画的是什么？”银虎指着屏幕上一块红色的区域，那里正是他们所在的枯林位置。
乐清感觉喉咙发干。她盯着那个红点旁边的备注，声音干涩地念了出来：“废弃样本处理区。”
“处理区？”银虎皱眉，某种野兽的直觉让他对这个词感到极度不适。
乐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更详细的档案。
画面一转，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记录。
视频背景是一个洁白的实验室，几个身穿防护服的人类正在忙碌。而在画面中央的巨大的玻璃容器里，浸泡着一个半人半兽的生物。那生物有着人类的躯干，却长着老虎的头颅和利爪，浑身插满了管子，正在痛苦地抽搐。
“那是”虎岩惊恐地后退一步，指着屏幕，“先祖！那是壁画上的先祖！”
视频里，一名研究员对着镜头冷漠地说道：“第142次基因融合实验失败。实验体排异反应强烈，脑前额叶受损，保留了过多的兽性本能，智力低下。建议销毁。”
画面随即变成了一片雪花。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平台。
乐清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众兽人。他们的脸上不再是刚才的敬畏，而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恐惧。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神明的宠儿，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拥有着神赐予的力量。
可现在，“神”的遗物告诉他们，他们只是实验室里的一组数据，甚至是一堆失败品。
“这不是真的。”银虎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手中的骨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我们不是做出来的东西。”
乐清心头一痛。她能感受到银虎此刻内心的崩塌。对于高傲的虎族战士来说，这种真相残酷得近乎凌迟。
“当然不是。”乐清关掉屏幕，转身走到银虎面前。她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伸出手，掌心贴在他冰冷的胸甲上，感受着
“看着我，银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