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看着那块沉甸甸的石符，没有接。
“你想让我转交给银虎？”
“不。”虎峰盯着她的眼睛，“我是要你，帮他守住这个部落。银虎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但他需要一个能握住刀柄的人。那个人是你。”
乐清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石符。
“我答应你。”
虎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嘴唇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归于沉寂。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乐清走出石穴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心情沉重地回到银虎身边。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坐在石壁上，一双金色的兽瞳在黑暗中幽幽地发亮，紧紧盯着她。
“你去哪了？”银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乐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去看族长了。”
银虎身体一僵：“他……”
“他走了。”乐清轻声说，“把这个留给了你。”
她摊开手掌，黑色的虎形石符静静地躺着。
银虎没有看那石符，而是反手握住了乐清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我以为你走了。”他说。
乐清抬起头，看着这个强大的男人眼中流露出的脆弱。
“走？去哪？”
“回你来的地方。”银虎盯着她的眼睛，“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那个和你有着一样奇怪手环的人……他是来找你的，对吗？”
乐清心头一震。原来他都看见了。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银虎，如果我说，我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会怕我吗？”
银虎没有丝毫犹豫：“不怕。”
“哪怕那个世界的人想杀我？哪怕我会给部落带来灾难？”
“那就杀了他们。”银虎身上的肌肉紧绷，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不管是谁，不管来自哪里。只要敢动你，我就把他们的头咬下来。”
乐清看着他凶狠又认真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热。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指着上面的红点，半真半假地说道：“那个人叫猎杀者。他们把这个世界当成一场游戏，而我们是他们眼中的猎物。那个002号是冲我来的，但我不仅仅是猎物。”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我也有我的武器。银虎，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把这盘棋局掀翻。”
银虎听不懂什么叫“棋局”，但他听懂了“我不走”。
他猛地将乐清揽入怀中，双臂如同铁箍一般，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是我的雌性。”他在她耳边低吼，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这是唯一的真相。”
乐清回抱住他，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杀戮和未知的世界里，这个怀抱，是她唯一的真实。
虎峰的葬礼很简单。
在战乱后的废墟上，没有多余的物资去操办繁琐的仪式。族人们将虎峰的遗体火化，骨灰撒在了神陨坑最高的祭坛上，随风归于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但悲伤没有持续太久，生存的压力迫使所有人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雪长老和赤云虽然逃了，但他们在族内留下的烂摊子还在。一部分被蛊惑的族人此时正被关押在空地上，周围是手持骨刀、神情愤怒的虎族战士。
“杀了他们！叛徒不配活着！”
“他们害死了多少兄弟！必须血债血偿！”
群情激奋，场面一度失控。
乐清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虎啸站在她身边，一脸为难，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昔日的同胞。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石穴中走了出来。
银虎身上还缠着绷带，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银虎走到那些跪在地上的叛徒面前。他的目光冷漠如冰，没有一丝怜悯。
“雪长老给了你们什么承诺？”银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食物？力量？还是永生？”
一名叛徒颤抖着抬起头：“雪长老说，只要跟着神使，我们就能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
“蠢货。”
银虎手中战刀一挥，寒光闪过。
那名叛徒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干裂的土地上。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但没有人敢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神。”银虎甩掉刀刃上的血珠，目光扫视全场，“只有强者和死人。”
他转身看向那些剩下的叛徒，语气森然：“我不杀你们，因为虎族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但我也不留废物和叛徒。”
“去最危险的狩猎区，做最苦的活，冲在战斗的最前面。”银虎的声音如同审判，“用你们的血，去洗刷你们的罪。活下来的，才是虎族人。死了的，就是肥料。”
这种处理方式极其残酷，但也极其有效。
既保留了战斗力，又平息了族人的怒火，更立下了不可挑战的威信。
处理完叛徒，银虎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祭坛高处。
乐清站在那里，手中捧着那枚黑色的虎形石符。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银虎在乐清面前停下，单膝跪地。这一举动，让所有族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在兽人世界，雄性只会在求偶时向雌性下跪，而此刻，他是即将继任的新王。
“乐清。”银虎仰起头，金色的眼眸里只有她的倒影，“这把刀，交给你。”
他双手捧起自己的战刀，举过头顶。
乐清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最锋利的刀，而她是握刀的人。这是他对昨晚承诺的兑现，也是在向全族宣告她的地位。
乐清深吸一口气，将虎形石符郑重地放在银虎的掌心，然后伸手握住了那把战刀的刀柄。
“站起来，银虎。”乐清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带我们活下去。”
银虎握紧石符，站起身，转身面向所有族人。
他高举石符，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