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面,死魔族与血魂族所有幸存者,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他们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嘴唇颤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恐惧,已经压垮了他们的意志。
数百准帝,因耗尽本源而躯体开始风化。
古圣,大圣成片瘫软,道基崩碎。
连死魔族极境与血元,血魄也气息骤降,眼中只剩下无边的骇然与绝望。
李靖泽沉默,他眼神呆滞,看向自己遍布道痕的至尊躯,眼中战意消失,只有叹息。
他从未想过,自己与独孤守月的差距,竟大到这种地步。
摆渡人手中的魂熄灯,灯焰彻底熄灭,灯体布满裂痕。
他抬起头,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苦涩的明悟,沙哑低语。
“原来如此……他非是普通大帝,普通大帝虽强,但绝对不可能如此恐怖。”
“他于大帝之中,已经走到不可描述的境界,若是仙道盛世降临,他可瞬间登临仙境……甚至是走的更远。”
“可这怎么可能,你登临大帝不过一万八千载,为何会如此恐怖,比之暮年疯魔的玄冰大帝还要恐怖。”
他们终于明白了,那并非狂妄。
那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如同天道俯瞰蝼蚁般的漠然陈述。
他们拼尽一切,赌上种族最后气运的舍命一击。
连让对方移动半步,甚至让那护体涟漪剧烈波动一下都做不到!
大帝与他们的差距,不是沟壑,是天堑。
是生命层次与大道,令人绝望的维度之别。
独孤守月缓缓抬眸,眼底的漠然化作实质的杀意。
“机会,给过你们了。”
“现在,该送诸位……上路了。”
四季轮回的虚影,自他身后轰然展开,笼罩混沌,封锁万古。
独孤守月身后的四季轮回虚影已膨胀至复盖整片混沌空域。
那股抹杀一切的帝威如天倾般压向瑟瑟发抖的两族残存,只需一瞬,便可将这些旧时代最后的污秽彻底涤荡。
就在四季轮回之力即将合拢湮灭的刹那……
“唉……”
一声仿佛从万古纪元尽头传来的叹息,突兀响彻战场。
叹息声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沸腾的四季虚影都微微一滞。
紧接着,独孤守月与两族残存之间的混沌,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开的帘幕,悄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佝偻,不修篇幅的身影,踏着混沌气缓步走出。
来人衣着破烂如乞丐,须发蓬乱,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偶尔闪过能洞穿纪元生灭的深邃精光。
他手中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杖,杖身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折断。
他腰间,悬着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铜绿的剑匣。
那形制,与独孤守月背负的二十四诸天剑匣,竟有七分神似。
独孤守月目光冰冷,看向老者,他自然认出此人是谁。
“大帝。”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温和。
“老朽拜见大帝,数万载不见,大帝风采更甚,比之玄冰大帝,更加惊艳。”
此人正是顾玄冰登临大帝,第一次帝宴时,于独孤守月年幼之时,赠予他二十四诸天的老者。
“是你?”
独孤守月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一丝杀意,多了一分缅怀。
“此事,与你无关,何必来送死。”
李靖泽等人错愕看向这突然出现的神秘老者,皆是不解。
不过……他们能感觉到,这老者的实力,深不可测,比之至尊更强,比之半步仙人的摆渡人更强。
气息怪异,好似红尘中人,又带着仙人气息。
“无关?”
老者摇头苦笑,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死魔,血魂族残存,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沧桑。
“若真无关,老朽又何必从万劫沉眠中醒来,踏足这因果泥潭?”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
“老朽名讳,早已葬在荒古尘埃之中。但若论起来,他们……”
他指了指身后的死魔族。血魂族,甚至包括早已被灭的鬼鹤族。
“皆算是老朽血脉道统绵延至今的……不肖子孙。”
此言一出,不仅两族残存骇然抬头,连独孤守月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这看似落魄的老者,竟是这三大祸乱古族共同的始祖?
李靖泽等人惊呆了,这不扯犊子吗?他们三族虽皆是天庭埋下的隐患,但血脉截然不同,怎么可能有共同始祖?
这消息,如同惊雷,震得这些一念可复灭一方星域强者骇然不已。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解。
独孤守月缓缓收敛气息,带着一丝兴趣,看向老者,他倒是好奇,这老者真正的身份。
“很惊讶么?”
老者自嘲一笑。
“老朽诞生于荒古末年,见惯了纪元更迭,族裔兴衰。”
“死魔之戾,血魂之怨,鬼鹤之诡,皆源自老朽当年道心崩裂时散落的恶念与执念所化…说来惭愧,他们造下的罪业,根源在我。”
“当年,老朽本是来自天庭的一尊半步仙王,奉命征战古宇宙,却被天盛女帝一剑斩碎自身大道,若非天盛女帝以及她的神朝被镇压,老朽早已死去。”
“为了活下来,老朽答应天庭,愿隐身于古宇宙,替他们监察这囚笼之地。”
“于是……他们三族诞生了,他们带着老朽破碎的大道之力,短短岁月,便成为一方霸主,而老朽,也选择沉睡,游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独孤守月,看向更深邃的虚无。
“于漫长岁月中,老朽看尽尘世更迭,看看众生生灭,终是明白,这一切祸乱,这万古恩怨,背后皆有天庭的黑手在拨弄因果。”
“在他的帮助下,老朽拨开迷茫,看见真相,原来老朽此生,包括大道的破碎,皆是天庭的安排。”
“他们将老朽的道,这三族作为棋子,投掷于此方古宇宙,意在搅乱时序,收割纪元劫气,为某种更大的谋划铺路。”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骇,尤其是李靖泽等存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坍塌了。
老者笑了笑,看向独孤守月。
“他们太恐怖了,他们能知晓未来岁月轨迹,能执掌众生命运,半步仙王又如何?亦不过是他们的棋子罢了。”
“唉,老朽不过是替他们埋下棋子隐患的傀儡罢了,失去大道,老朽本该归于寂灭,但在他的帮助下,硬生生走出属于自己的新道,这残缺之身,这才活到如今。”
“老朽不愿沦为天庭傀儡,可他们三族,皆是我的孩子,我总不能亲手杀了他们吧?所以老朽选择袖手旁观,当一个游历岁月孤魂野鬼。”
老者语气复杂,神色忧伤无奈。
他忠诚于天庭,却只是天庭一枚棋子,可随时抛弃的棋子,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