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众人不可置信目光之中,其五指合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宛若惊雷,于所有生灵道心深处迸发的,像征着某个时代根基彻底崩塌的轰鸣。
那枚凝聚了万界秩序,耗费陆仁一生心力乃至性命维护的均天律网,在独孤守月掌中,化作亿万缕崩散的光丝。
光丝并未消失,而是升腾至诸天之上,彼此纠缠,燃烧,湮灭,如同一场复盖整个纪元的盛大烟花,绽放出最后凄艳的光,然后……彻底熄灭。
“自今日起,”
独孤守月松开手,任最后一点光屑从指缝流逝,声音依旧无波无澜。
“诸天万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冰帝宫不再订律,不再均权,一切……复归旧序。”
死寂。
然后是狂喜——在绝大多数势力心中炸开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们等待了多久?一万八千载的束缚,终于被大帝亲手扯断了。
那些碍眼的公平律令,那些保护弱者的可笑条款,那些阻碍他们肆意扩张的枷锁……全没了!
玄龟族长险些仰天长笑,朱雀盟主们交换着炽热眼神,西荒皇帝们已开始暗中传讯调兵。
冰帝宫内,各派系天骄更是目露精光。
旧序已崩,新秩序当由强者书写,而他们,自认便是强者。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氛围即将冲破表面肃穆的刹那。
独孤守月缓缓抬眸,目光第一次真正扫过下方众生。
只一眼,所有喧嚣,躁动,野心,如被冰封。
“但是。”
两个字,便让刚刚升温的星河重归酷寒。
独孤守月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苍白色长阶寸寸碎裂,化为席卷诸天的时光风暴雏形。
他身后,葬着陆仁的门轰然洞开,门内不再是安眠之所,而是翻涌起猩红如血的四季湮灭之景。
春之生机被绞杀,夏之炽烈被冻结,秋之丰饶被枯萎,冬之死寂被点燃。
“旧序崩灭之前,有些帐……须清。”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开始浸入一丝冻结灵魂的寒意。
“陆仁一生,以仁侍诸天,以血润律网,然,诸天报之以谤,以咒,以唾,以……忘。”
“尔等皆以为,他的仁,是软弱。他的道,是迂腐。他的死……是解脱。”
独孤守月顿了顿,嘴角竟扯起一丝极淡,却令诸天心脏骤停的弧度。
“那么今日,本帝便告诉你们——”
“他的仁,结束了。”
“本帝的规矩,开始了。”
时空彻底凝固,大帝的时空大道全力展开,将冰帝宫乃至周遭亿万里星河,全部锁死在绝对静止的囚笼之中。
这一刻,亿万修士,来自诸天万界的势力,冰帝宫派系,皆感到恐惧不安。
他们终于感觉到……今日的大帝,有亿点点不对劲。
那些准帝强者,那些从玄冰纪元侥幸存活至今,创建一方势力的霸主,此刻只想逃离此地。
然而,独孤守月的声音,如最终审判的铡刀,一字一字落下。
“清算第一序,凡冰帝宫内,十年丧期之间——串联争位,私通外势,亵读帝子遗泽者……”
他目光转向宫内那一个个派系领袖,一位位天骄候选。
“当殉。”
话音落,时序刃出。
没有光芒,没有轨迹。
众人只看到,紫袍宿老、宫装美妇、金袍首领……连同他们精心培养,视为家族未来希望的十馀位天骄,身形同时一僵。
下一刻,他们的存在开始褪色——不是流血,不是崩解,而是从现实的时间在线被一寸寸擦除。
从最新的记忆,最近的修为,倒退回千年前,百年前,幼时,诞生之初……最终,归于虚无,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未留下,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世间活过。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死亡的恐惧,笼罩整个祭台星河,这里不再是他们欢呼期待的新生,而是死亡的墓地。
“清算第二序:凡诸天万界,一万八千载间——阳奉阴违,拢断资源,咒骂帝子,弹冠相庆者……”
独孤守月目光扫向星空中那浩荡的楼船,龙舰,盟主身影。
“当诛。”
屈指,一弹。
北冥玄龟族的百艘楼船,连同其上族长,族老,精锐,无声无息化为漫天飘散的时光尘埃,仿佛只是被风吹散的沙塔。
南离朱雀星盟七位盟主,连同他们手中的太古炎髓,身后的天骄新秀,周身燃起无法扑灭的时序之火。
从当下烧向过去未来,将他们一切存在烙印焚成虚无。
西荒三大皇朝的万里仪仗,龙舰,禁军,皇帝,如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消失在静止的时空里。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
在全力展开的帝道面前,所谓的准帝,古圣,霸主,与蝼蚁并无区别。
“清算第三序:凡苟延残喘于阴影,蛊惑人心,挑动祸乱,以万年怨毒蛀蚀纪元根基者……”
独孤守月的目光,终于穿透虚空,落在那几道隐忍重载的腐朽投影上。
“当灭。”
握拳,一攥。
于诸天万界中许多隐藏的幕后黑手,那些试图借助天地禁区遮掩天机的生灵。
玄冰大帝时代未曾杀尽的那些毒瘤,在这一握之下,万古成灰。
独孤守月的强大,超出所有生灵认知,那绝对掌控生与死的力量,已经不是他们可以理解的,
轰隆——!!!
时空禁锢解除,静止的世界重新运转。
而运转的结果是冰帝宫内,十馀个重要派系的内核人物连同他们的希望,人间蒸发。
星海之中,数千最跳脱,最贪婪,咒骂陆仁最欢的霸主势力,烟消云散。
阴影深处,那些潜伏了数万年的上古残族,彻底寂灭。
馀下的诸天势力,无论是受邀而来还是暗中窥探的,全都僵在原地,魂魄冻僵,道心崩出裂痕。
他们终于明白了——那十年雪葬,不是哀思的尽头,而是杀戮的序曲。
大帝不是不在意陆仁,而是将所有的在意,都化作了此刻斩落的,毫无怜悯的时序之刃!
独孤守月立于崩塌的苍白色长阶废墟之上,身后归墟之门缓缓闭合,将陆仁最后的痕迹送入永恒安眠。
他帝袍猎猎,周身开始浮现出越来越清淅的,令诸天大道都在哀鸣的恐怖异象。
那是时空彻底暴走,四季轮回逆乱,纪元终末提前降临的征兆。
独孤守月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星河,看了一眼那些幸存者眼中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漠然宣告。
“陆仁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
他缓缓抬起手,诸天之上,浮现出亿万枚猩红色的时序烙印,那是过去一万八千载中,所有曾亵读,背叛,践踏过那份仁的人与势的标记。
烙印如血雨,锁定每一个幸存者。
“是本帝的时代。”
杀戮,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不再有律法约束,不再有仁慈牵绊。
只有大帝的意志,化作席卷诸天的时空血潮,将一切污秽与背叛,冲刷殆尽。
新的纪元,将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在旧时代的尸骸上,在背叛者的血泊中,在独孤守月再无温度的眸底,缓缓拉开……血色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