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命并未停留太久,倪蝶有所顿悟,他的道需要在岁月中沉淀,提升。
耽搁太久,哪怕是一丝一毫可能会影响他,顾命也不愿意。
不久后,顾命带着二哈离开此地,重新回到归墟花海。
花海中,清风起,满天花瓣纷飞。
顾命看着生出白发,面容逐渐苍老的张之夷,神色略显复杂,未待其开口,张之夷咧嘴一笑,揽着顾命肩膀。
“顾兄,别总是沉着脸,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笑容多一些,挺好的。”
顾命笑了笑,二人来到世界树下,一人一壶酒,倚靠在树干处,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又要睡了吗?”
张之夷无奈耸了耸肩。
“是啊,贫道可不是你,逍遥自在,不必担忧寿元问题,若不沉睡轮回,恐会寿元枯竭而陨。”
顿了顿,张之夷看向顾命。
“不过不必担心,下一个时代,贫道还会回来的,只不过你这家伙可不许再坑贫道。”
张之夷瞪了一眼顾命,这家伙动不动坑自己,本性不改。
顾命侧头看向张之夷笑容平和,点头应下。
“放心,下一世,再见张兄,必不会再坑你,你我之间,情同手足,我怎忍心。”
张之夷呵呵一笑,显然不信。
“罢了罢了,真若算起来,贫道比你不知年长多少,坑就坑吧,无所谓了。”
“人生漫漫,能得一知己,无憾了。”
张之夷起身,迎着清风,举酒当空,轻叹一声。
“真不知这轮回,何时方可结束。”
“顾兄,山高路远,不必相送,贫道走了,下一个时代,再见。”
顾命起身,与其并肩而立,轻声开口。
“好,下个时代,再见。”
没有太多的矫情,张之夷走的很洒脱,顾命未曾相送,他早已习惯离别,也知道,未来岁月,自己会再见张之夷。
看着其洒脱离去的身影,顾命嘴角露出笑容。
“这家伙……希望你早日摆脱轮回吧。”
二哈来到顾命身侧,语气一如既往,带着对张之夷屁股的向往。
“肯定会的,这家伙不简单,只是我忘记一些事,否则肯定能知道他在搞什么幺蛾子。”
“唉,又失去咬他一口的机会,下个时代,我一定要痛痛快快咬一次。”
顾命头也不转,熟练的一拳头夯其脑袋上。
不久后,顾命转身,看向诸天万界,冰帝宫方向。
“动乱开始了,小家伙,要加油啊。”
顾命的身份既是圣师,又似游历红尘之外的过客。
这时代发展,他能左右,却无法干涉其曲折变故。
天地万物,芸芸众生,生来便有定数,有自己的路。
顾命能做的,是保证大局不崩塌。
……
玄冰纪元三万九千载,暮色如血,纪元将倾。
千年光阴,对于凡人已是无数朝代更迭,对顾玄冰这般存在,却不过是帝座上一次稍长的闭目。
然而,这短暂时光里,早已腐朽的暗流终于冲垮了最后堤坝,化作席卷诸天的滔天巨浪。
诸天皆反,烽火燎原。
“大帝暮年,残暴不仁,倒行逆施,滥杀无辜,吸食万界灵蕴以延残命,吾等忍辱已久,今为苍生计,替天行道!”
类似的檄文与控诉,如同瘟疫般在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疯狂传播。
背后,是冰帝宫麾下那些早已离心离德的准帝,神将。
联合他们身后盘根错节的古族,神朝,无上古教,共同编织的谎言罗网。
他们深谙人心,将顾玄冰晚年为稳固秩序,清除蛀虫而行的必要杀戮,扭曲成毫无缘由的暴虐。
将他推动资源重分,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帝令,描绘成竭泽而渔的疯狂。
许多曾被帝令恩泽的普通修士,底层生灵,在信息茧房与情绪煽动下。
竟也红了眼框,怀着推翻暴政的虚幻热血,添加那如滚雪球般壮大的万界伐帝盟军。
旌旗蔽空,战舰如云,曾经摄服于玄冰帝威之下的势力,纷纷亮出獠牙,从四面八方,向着冰帝宫所在的星域合围而来。
口号震天:“清君侧,正帝统,还诸天朗朗乾坤。”
冰帝宫内部,更是上演了最赤裸的背叛。
昔日躬敬肃立的准帝,被幕后之人推出,公然在帝庭之外聚集,身后是各家私军与勾结的外部势力精锐。
他们不再掩饰,声音通过法则扩遍星域。
“大帝,您已老迈昏聩,暴虐失德,致使诸天怨沸,宫墙将覆,为保冰帝宫万载基业不毁于一旦,为护诸天万界免遭涂炭,臣等泣血恳请,请大帝颁下罪己诏,自囚于九幽绝狱,以息天下兵戈,以正帝宫清名!”
“请大帝退位!”
“请大帝认罪!”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裹挟着大义之名,冰冷刺骨。
顾玄冰漠然独踞帝座,帝殿空旷孤寂,身侧无人。
“清洗……开始了。”
帝座之上的顾玄冰,已千年未曾动弹,此刻,他缓缓抬眸,平静的可怕的声音,回荡帝殿。
帝指轻点,星辰湮灭,将跳得最欢的数名准帝连同其党羽,化为冰晶尘埃。
血腥的镇压短暂震慑了人群。
然而,杀一批,又冒出一批。
仿佛野草,烧之不尽。
更多的将领、长老,甚至是他依稀记得面孔的老臣,红着眼,前仆后继。
他们赌的,就是暮年大帝的力量有其极限,众怒已成大势,法不责众,顾玄冰杀不尽。
此外,边关告急,腹背受敌。
几乎同时,镇天关外,荒城方向爆发出席卷边荒的恐怖波动。
被驱逐的旧日强者,神魔后裔,古族,仿佛约好一般,向这座隔绝诸天万界的雄关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第七联盟军浴血奋战,剑神谢南哲亲自破关而出,剑光纵横亿万里,斩落星辰,劈碎魔神。
暂时压下荒城的动乱,幸亏顾命与风海棠的捣乱,否则第七联盟军根本不可能压住整个荒城。
而冰帝宫治下其他重要星域,关键节点,同样叛乱四起。
各地镇守的联盟军或被牵制,或被内部叛徒里应外合击溃,或陷入苦战自顾不暇。
整个诸天万界的秩序,如同雪崩般瓦解,陷入全面黑暗动乱。
厮杀、掠夺、毁灭……无数生灵涂炭,而这一切的混乱,最终矛头都指向了那座孤悬于风暴眼的冰帝宫。
诸天叛逆的兵锋已映亮帝宫外围的冰晶。
内部的背叛者咆哮着要他认罪伏诛,边关的烽火与各地的惨叫化作绝望回荡。
顾玄冰,这位曾经末法第一帝,镇压诸天的玄冰大帝。
独自一人,端坐在那逐渐被暮色与血色浸染的冰封王座之上。
身侧再无亲信,身后再无退路,眼前,是整个背叛了他的世界,滚滚而来的大势洪流。
宫殿外,是亿万修士的讨伐怒吼,宫殿内,是死寂冰冷的空旷。
唯有他指尖,那缕越发凝练,却也越发孤寂的玄冰帝气,还在无声流淌。
其身侧的帝剑,杀意滔天,令整个帝殿化作猩红之色。
顾玄冰眸光微动,手掌缓缓抬起,帝剑自动入手。
“于本帝最后纪元,动乱再起,所有逆乱,试图破坏本帝创建的秩序者,皆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