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浔本想带顾晚柠体验下燕京的地铁，没想到她一个电话叫来了陈叔。
豪华奔驰车中，周浔一屁股陷在真皮座椅里。
“陈叔，我以为你回东海了。”
“没有，我一直留在燕京，随时听候大小姐差遣。”
他握着方向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顾建宏担心女儿在学校不适应，考虑她可能经常用车出入校园，特意在燕科大附近给陈叔租了间公寓，方便接送。
可大小姐除了让他买过一次派克钢笔，就再没联系过他。
给顾家开车十馀年，现在每天闲在公寓里，他有种即将失业的不安全感。
高中时，大小姐能不去学校就尽量不去，如今却整天泡在校园里……
大学生活那么丰富多彩吗？
陈叔没读过大学，但隐约觉得，大学或许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顾晚柠，总觉得她的目光不象从前那般冰冷了。
……
二十分钟后，奔驰停在地安门附近一栋十层办公楼前。
赵娜的工作室在四层。
这里毗邻燕京老城，倒是很符合她的喜好，只是办公环境实在一般。
面积很小、窗户挺少、层高不高，容易磕头也会绊倒。
skr。
不过赵娜毕竟是建大老师，办公室差了点，手头资源却是不错。
从门口展示柜里那些精致的手工模型就可见一斑。
今天是周六，办公室人只有两三个人。
听见脚步声，一个工位上的年轻男人转过头，当看到顾晚柠，他瞬间被硬控了几秒。
好漂亮的女生。
他起身走过来：“你们找谁？”
周浔礼貌回应：“找赵娜老师。”
“你们是赵老师的学生？”
“恩。”
男人的眼神顿时自信起来。
建筑行业讲究论资排辈，年长几岁，总会有种迷之自信。
“赵老师还没来。”
他开始自我介绍，“我是工作室的设计师张桐，建大毕业一年了，你们可以叫我张学长。”
“哦。”周浔随意应道。
张桐：“……”
他又看向旁边的女孩，期盼着听到一句甜甜的学长。
顾晚柠却看都没看他，仰头对周浔说：“这里好小。”
“恩，以后咱们搞个大的。”
张桐：“？”
这时门被推开，依旧一身黑色连衣裙的赵娜走进办公室。
“赵老师。”
“周浔，过来啦？”
周浔点点头。
顾晚柠也点点头。
赵娜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她对顾晚柠有印象，这个小姑娘太漂亮了，即使《中国建筑史》课上她一言未发，也让人过目难忘。
可……她为什么也来了？
看着她不时瞟向周浔的眼神，赵娜心中了然。
应该是周浔的女朋友吧……
“你们等我一会儿。”
赵娜说完转向张桐，“小张，模型改完了吧？我看看。”
“都改好了，赵老师。”
张桐和赵娜走向工位，周浔和顾晚柠无事可做，也跟了过去。
此时，张桐坐在计算机前，赵娜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
“铺砖的模数对吗？你自己量量看。”
“门头材质不对，昨晚不是让你改了吗？”
“别整体选中，你这软件用的……”
不一会儿，张桐的额头已渗出汗滴。
赵娜俨然从课堂上慈眉善目的老师，变成了雷厉风行的工作室老板。
恐怖如斯。
周浔看得浑身一激灵，瞬间回忆起被老板支配的恐惧。
重生回来，说什么也要做那个站在别人身后的人。
十多分钟后。
“小张，按我刚才说的改，别再犯低级错误！”
张桐终于松了口气。
“好的，我这就修改。”
赵娜转问周浔：“宿舍改造的电子文档带了吧？咱们去旁边计算机看。”
周浔：“……”
他今天来这儿的目的是和赵娜混个脸熟，找机会展示设计能力，为将来合作铺路。
至于上节课提到的，宿舍改造电子文档……
早就忘了。
u盘都他妈还给郭一凡了！
赵娜已经走向旁边的工位，张桐正用纸巾擦着额头的汗……
“赵老师，你们在做学校设计吗？”
周浔突然指着张桐屏幕上的模型，一副对建筑充满好奇的模样。
张桐一个激灵，擦汗的手顿住了。
“对，雄安的一所初中校园。”
见他对工作室项目感兴趣，赵娜又走回张桐身后。
“设计得真有意思，”周浔凑近屏幕，“能看看正立面吗？”
赵娜点头：“小张，转到正立面。”
“哦。”张桐机械地移动鼠标。
“有什么想法？”
赵娜终究是老师，对好学的学生总是耐心的。
问一句只是客气。
按她的经验，周浔多半会说几句赞美的场面话。
“真好看……”
赵娜了然地点头。
谁知周浔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补充：“如果我在这儿上学，肯定希望二层有个室外平台。”
“室外平台？”赵娜有些意外。
“恩，因为南边景色好啊。”
周浔指了指模型南侧的山脉，“如果下课能站在平台上看看远山，我肯定就爱上学了。”
赵娜眼睛一亮。
“小张，在二层加个平台试试。”
张桐：“……”
他毕业不久，软体操作还不熟练，笨拙地推拉着模型。
赵娜不耐烦：“整体选中！一点一点推要推到什么时候？”
“哦。”
几分钟后，他终于把平台做出来，暗暗松了口气。
一根手指又伸到屏幕上。
周浔一脸礼貌：“平台要是能和一层大门整体设计，应该会更好。”
张桐：“？”
赵娜点头：“小张，试试。”
张桐：“……”
后面这位学弟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象多了个领导？
他吭哧吭哧地继续修改，刚把平台和大门联系起来，周浔又开口了：
“平台上坐阶梯绿化试试呢？我最喜欢植物了。”
赵娜点头：“小张，试试。”
“阶梯做成不规则的呢？”
“小张，试试。”
“阶梯后面加一道绿墙？”
“小张，试试。”
“……”
“试试。”
两个小时后，张桐已经汗流浃背。
周浔拍了拍他的肩：“小张，可以了。”
张桐：“？？？”
赵娜拿过鼠标，将模型旋转三百六十度，眼神壑然开朗：
“周浔，你的想法很好。”
周浔谦虚得很：“我只是以初中生的角度提点意见。”
赵娜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
谁还没上过初中？
为什么自己和工作室的员工都没想到这些？
而且他提出的修改分明运用了专业的建筑语言，连尺度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真是大一的？
周浔觉得差不多了：“赵老师，我中午还得回学校画作业，就先告辞了。”
赵娜回过神：“哦，行。”
“有时间我再过来找您学习。”
赵娜微笑：“随时欢迎。”
等周浔带着全程发呆的顾晚柠离开后，赵娜才突然想起——
他不是来给她看宿舍改造方案的吗？
不过，他提的修改意见确实很有价值。
“小张，明天加个班，把全套图纸按刚才修改的更新一遍。”
张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