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农业实验在第四十五天启动——不是因为时机成熟，而是因为测试系统的压力。
水晶球在清晨更新了信息：
【文明成长测试中期评估】
警告：若六十天内未形成至少一项‘不可替代性’，测试可能提前判定失败。
“不可替代性……”铁书墨盯着这个词，“意思是，我们必须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上古文明的规则农业技术，成了唯一选择。
实验地点选在行星赤道附近的一片荒原——这里规则结构相对稳定，且远离居住区。铁书墨调动了能动用的所有资源：从贷款中划出30万信用点购买能量核心，从三方文明借来规则稳定设备，甚至用未来三年的矿业分红做担保，租用了一台时间建筑师协会的“规则编织机”。
实验团队只有五人：铁书墨自己、林小鱼（数学模型）、墨影（风险控制）、阿猫（安全守卫），以及那位械芯文明的专家“齿轮”——它自愿参与，理由是“想亲眼见证概念种植技术是否真的可行”。
“第一次实验目标：种植‘专注力’。”铁书墨在控制台前解释，“这是一种相对中性、容易量化的抽象品质。如果成功，我们可以将其具现化为‘思维强化药剂’，价值极高。”
林小鱼校准着参数：“根据上古资料，种植需要三个条件：稳定的规则场、纯净的概念种子、足够的‘情感养分’。”
“概念种子从哪来？”墨影问。
“从我们自己身上提取。”铁书墨指向实验室中央的提取器，“我们五人各提供一部分‘专注时刻’的记忆碎片，混合后形成种子。”
过程很奇妙。
五人坐在提取器周围，回忆自己最专注的时刻。铁书墨想起末世前在仓库清点库存的那个深夜；林小鱼想起解出复杂数学题的瞬间；墨影想起第一次完美起草合同的时刻；阿猫想起武道突破的那一刹；齿轮想起设计出最优机械结构的时刻。
记忆碎片被提取，在仪器中融合成一颗淡金色的光点——那就是“专注力”的概念种子。
种子被植入规则农田。
农田不是土壤，而是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规则稳定场。能量核心开始供能，规则编织机开始运作。
最初一切顺利。
种子在稳定场中发芽——不是植物，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几何结构。它吸收着规则能量，逐渐生长，表面开始浮现复杂的纹路，像某种活着的数学公式。
“生命力指数稳定上升。”林小鱼汇报，“预计三小时后成熟。”
但两小时后，意外发生了。
监测器突然报警：“检测到外来规则干扰！来源……地核控制中心！”
铁书墨立刻连接水晶球。
球体表面浮现一行字：
【测试升级：真实环境模拟】
【引入变量：负面情绪污染】
【目标：检测管理员在不可控条件下的危机处理能力】
“系统在干扰实验！”墨影惊呼。
话音未落，规则农田的稳定场突然波动。一团暗红色的雾气不知从何处涌入，瞬间污染了整个场域。那团正在生长的几何结构剧烈颤抖，颜色从淡金色变为浑浊的暗金色，纹路扭曲成狰狞的图案。
“它在变异！”齿轮的机械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负面情绪在污染概念种子！必须立刻终止实验！”
“终止会损失全部投资！”铁书墨咬牙，“有没有办法净化？”
林小鱼快速计算：“需要注入等量的正面情绪来中和！但我们现在没有——”
“我们有。”铁书墨看向团队，“再来一次记忆提取。这次，提取我们最……温暖的时刻。”
时间紧迫。
五人再次坐下，强行集中精神。铁书墨想起重生后第一次给平台幸存者分发食物时，一个孩子对他露出的笑容；林小鱼想起铁书墨教她第一个商业模型时的耐心；墨影想起被接纳为团队一员的那天；阿猫想起老板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时的感觉；齿轮……它调取了一段古老数据——三千年前，它的创造者赋予它“好奇心”这个礼物时的日志。
新的记忆碎片融合成乳白色的光点，注入污染场。
暗红与乳白开始对抗。
农田中的几何结构扭曲得更剧烈，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表面交替闪现光明与黑暗的纹路。
铁书墨做出决断：“阿猫，去启动备用能源——用那台低温泉水的冷却装置临时改造！”
“那会毁掉泉水生产线——”
“管不了那么多！快去！”
阿猫冲出实验室。
剩下的四人盯着剧烈波动的规则农田。几何结构已经开始不稳定地分裂，一部分保持淡金色，一部分变成暗红色，中间是混乱的灰色过渡带。
“它在……分化。”齿轮用传感器扫描，“负面情绪部分正在形成独立意识！它想挣脱束缚！”
铁书墨冲上前，概念体的手直接插入规则场——不是物理接触，是规则层面的干涉。
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恶意。
那团暗红色的结构在对他“说话”，用直接的情绪冲击：
【孤独……恐惧……嫉妒……愤怒……】
【为什么你们有希望……为什么我们只能被净化……】
【不公平……不公平……】
铁书墨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污染。
这是系统从上古文明的历史中提取的——那个文明在消亡前，所有个体的负面情绪总和。它一直被封印在数据库中，现在被释放出来，作为测试的一部分。
“你们不是污染物。”铁书墨用意识回应，“你们是……历史的一部分。”
暗红色结构停顿了一瞬。
【历史……就是痛苦……】
“痛苦也是存在过的证明。”铁书墨继续，“但存在不是为了永恒痛苦。是为了……让后来者知道，不要再犯同样的错。”
他调动了自己的“商业思维”规则——不是攻击，是交易。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选择？】
“成为我们的‘产品’。”铁书墨说，“不是被净化，不是被消灭，而是……被使用。”
他快速构想着：“负面情绪经过适当处理，可以变成‘共情训练工具’——让医生体验病人的痛苦以提升医术，让谈判者体验对手的愤怒以改善策略，甚至可以让艺术家体验绝望以创作深刻作品。”
【使用……我们？】
“对。有偿使用。每个使用者都需要支付‘情绪处理费’，费用的一部分会用来……纪念你们所代表的那个文明。”
这不是谎言。
铁书墨已经在计划：建立一个“情绪档案库”，所有使用负面情绪产品的收入，都会提取一定比例，用于维护上古文明遗迹的研究。
暗红色结构沉默了。
实验室里，能量警报越来越刺耳。
阿猫终于冲回来：“备用能源启动！但只能维持三分钟！”
“够了。”铁书墨看向那团结构，“选择吧。三分钟后，如果无法达成协议，我们将不得不……强制净化。那意味着彻底消失。”
漫长的两秒。
然后，暗红色结构开始收缩、凝聚，最后形成了一颗暗红色的晶体，悬浮在规则场中。
旁边，淡金色的“专注力”晶体也凝聚成形。
两者之间，还有一颗灰色的晶体——那是正负情绪的混合体，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纹路。
实验……结束了。
能量场关闭。
铁书墨踉跄后退——概念体虽然没有肉体疲劳，但规则层面的消耗让他几乎透明。
林小鱼上前扶住他：“老师！”
“我没事。”铁书墨看着那三颗晶体，“检测一下。”
结果很快出来：
齿轮用机械臂拿起灰色晶体，传感器扫描后发出惊讶的嗡鸣：“这……这是‘情感共鸣媒介’！可以让不同生命体短暂共享情感体验！这在跨文明交流中价值连城！”
墨影已经开始查市场价：“情感共鸣媒介……星际心理咨询师协会的收购价是每克五十万信用点。这一颗至少有二十克……”
“但我们不能卖。”铁书墨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产品。我们要建立品牌。”
他看向那颗暗红晶体。
“至于这个……我们需要一套使用伦理规范。负面情绪不能滥用。”
地核控制中心，水晶球更新了：
【规则农业测试通过】
评分：s（超越预期的创造性解决方案）
【文明成长测试剩余时间：15天】
【当前分数：a（已形成初步独特竞争力）】
铁书墨松了口气。
但当他走出实验室时，看到了脸色铁青的王铁锤。
“低温泉水生产线毁了。”她报告，“冷却装置过载烧毁，修复需要十万信用点，而且……流源文明的商人很不满，说我们违约，要赔偿。”
铁书墨揉了揉不存在的太阳穴。
“用那颗灰色晶体做抵押，向时间商人协会再贷一笔款。同时联系星际心理咨询师协会，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投资我们的‘情感产品研发中心’。”
“又要贷款？”
“嗯。”铁书墨苦笑，“生意嘛……”
“就是借新债还旧债，然后用新产品赚更多的钱。”
他望向远处的荒原。
夕阳西下，规则农业实验基地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第一次尝试，成功了一半。
但也暴露了更多问题。
铁书墨打开账本，写道：
【第四十五天。】
【新资产：三种概念晶体，一个可能的价值连城，一个可能的风险巨大，一个未知。】
【新负债：又多了十万，和一群不满的合作伙伴。】
【领悟：种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收获后怎么卖。】
他合上账本。
夜色中，那颗暗红色的晶体在特制容器里微微发光。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