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极返回杂货铺的路上，王语嫣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让白石派工程队，在水晶森林外围建立了“规则疗养院”——用治愈后的规则水晶布置环境，专门收治因规则疾病而痛苦的幸存者。第一个入住者是时间清算局的前内鬼时小雨，她被规则反噬，灵魂正在缓慢崩解。小芽坚持让她住进去，“妈妈说，惩罚不是目的，救人才是。”
第二，她通过监察官，向全维度公布了疫苗生产计划的时间表。第一批疫苗将在三十天后下线，优先供应给参与“善意众筹”的文明。消息发布后，又有十七个遥远星系申请加入联盟——不是为疫苗，是为那句“利益捆绑式和平”。
第三，她在杂货铺后院搭建了一个简易茶室。用的是铁书墨生前囤的“千年古树普洱”，据审计官鉴定，这茶饼的价值约等于半个小型宇宙的规则总量。“够贵了。”王语嫣泡茶时想，“老板应该会满意。”
倒计时：【48小时】。
杂货铺的生意突然爆火。
不只是地球的幸存者，连其他维度的旅行者都慕名而来。他们不是来买东西，是来“朝圣”——看看那个能改变宇宙格局的疫苗诞生的起点。
阿猫不得不充当临时保安，血狼卫甲上贴了张手写纸条：“拍照收费，摸柜台加倍。”这是王语嫣的主意，“老板说过，流量要变现。”
柜台上，账本一直保持沉默。但王语嫣能感觉到，它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变化——03的铁书墨碎片正在吸收从世界各地汇聚来的“信仰波动”，那是无数人因疫苗诞生而产生的希望与感激。
下午三点，第一个特殊客人上门。
是个穿灰色长袍、戴着兜帽的老人，拄着一根木质手杖。手杖顶端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枚……枯萎的规则果实。
“欢迎光临。”王语嫣放下茶具，“需要什么？”
老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睛清澈的脸。他的瞳孔是罕见的双色——左眼金色，右眼银色。
“我叫观星者。”他的声音像是风吹过古书页，“来自‘弦理论研究院’，一个专门研究规则基础结构的学术组织。”
他取出手杖顶端的枯萎果实，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们研究院三百年前，在一次规则风暴中采集到的样本。当时它还是活的，我们试图培育它，但失败了。直到昨天——”他顿了顿，“它突然有了微弱的生命反应，方向指向这里。”
王语嫣仔细看那果实。确实，枯萎的表皮下，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规则波动在跳动，频率与后院那株时光苜蓿同步。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对规则的理解到了哪一步。”观星者直视王语嫣，“疫苗配方是应用层面的突破，但规则疾病的根源是什么？净世庭当年为什么要用那么极端的方法研究？”
这些问题太深了。
王语嫣看向账本，希望得到提示，但账本依然沉默。
她想了想，从柜台下取出铁书墨的笔记，翻到某一页，推到观星者面前。
那一页上，铁书墨用潦草的字迹画了一个简图：
【我倾向于重写，但需要管理员权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也许该找找‘源代码保管员’。】
观星者看着这张图，瞳孔中的金银双色开始旋转。
“他……他接触过‘源层理论’？”老人的声音颤抖，“这是研究院最高机密！只有历任院长才知道！”
“源层理论？”王语嫣抓住关键词。
观星者深吸一口气：“我们认为，所有规则都源自一个初始的‘源层代码库’。规则疾病不是自然产生的bug，而是……有人故意写的恶意代码。净世庭当年可能发现了这一点，才会不惜代价研究对抗方法。”
恶意代码？
王语嫣想起末世真相——“虚无褶皱”是“园丁文明”的收割机制。难道那也是一种……恶意代码？
“你们研究院有更多资料吗？”
“有，但需要权限。”观星者苦笑，“我是前院长，因为坚持这个理论，被现任管理层排挤，已经退休三百年了。这次来，是想确认……铁书墨是否还活着。如果他活着，也许能帮我们拿到证据。”
“证据在哪里？”
“研究院的‘禁书区’，有一份净世庭创始人的手稿残卷。上面记载了……他们最初发现规则异常时的情景。”观星者压低声音，“那不是自然灾害，是袭击。来自……源层之外。”
王语嫣感到背脊发凉。
如果规则疾病是人为袭击，那疫苗算什么？临时补丁？而袭击者是谁？目的是什么？
倒计时：【36小时】。
后院传来动静。
王语嫣和观星者赶到时，看到那株时光苜蓿正在发生异变。
八片花瓣完全展开，中心的花蕊处，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盘膝而坐的小人影——正是铁书墨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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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影是半透明的，且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在凝聚实体，但锚点不够稳定。”观星者仔细观察，“需要更多‘存在证明’——能证明铁书墨这个人确确实实存在过的、跨越时间的证据。”
“比如？”
“比如，他签过的所有合同原件，他留下的所有物品，甚至……认识他的人关于他的最深刻的记忆。”观星者说，“把这些放在光团周围，作为他存在的‘参照物’，能帮助意识碎片定位重组。”
王语嫣立刻行动。
她搬出铁书墨囤积的所有账本、合同、票据，堆在花旁。
阿猫贡献出血狼卫甲的核心模块——那是铁书墨亲手改造的，“他说这玩意儿值三箱方便面，我记到现在。”
林深和小芽从北极发来全息投影，投射出他们记忆中与铁书墨相关的片段。
白石调取了新夏联邦所有与铁书墨有关的档案记录。
越来越多的“存在证明”汇聚到后院。
光团中的小人影逐渐凝实。
倒计时：【12小时】。
就在此时，第二个特殊客人不请自来。
不是一个，是一群。
十五个穿着白色研究服、胸口绣着“弦理论研究院”徽章的人，乘坐小型飞行器降落在杂货铺门前。为首的是个冷漠的中年女人，她亮出证件：
“我是现任院长，弦心。我们追踪到前院长观星者非法离院，并携带机密物品。现在要求你们交还枯萎果实，并交出观星者本人。”
观星者冷笑：“弦心，你明知道那果实不是机密，你怕的是我拿到净世庭手稿，证明你们篡改历史。”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弦心面无表情，“研究院现在的方向是‘规则应用开发’，不是追究虚无缥缈的起源。交出果实，否则我们将以盗窃罪起诉。”
气氛骤然紧张。
但王语嫣突然笑了。
她走到柜台后，取出那份与源理会签署的《对赌协议》复印件。
“弦心院长，根据这份协议的补充条款第七条：‘任何企图干扰铁书墨意识重组的行为，都将视为对签约各方的共同挑衅，触发联合制裁。’”
她调出签约方列表——包括监察庭、仲裁庭、时间维度、新夏联邦、洛克菲勒家族、深空矿业等十七个势力。
“您确定，要同时挑衅他们所有人吗？”
弦心脸色变了。
她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杂货铺，背后站着这么多庞然大物。
“我们只是执行院规……”她试图辩解。
“那就等铁书墨回来再说。”王语嫣平静道，“他是研究院的荣誉理事——根据你们三百年前颁发的证书，他有权限调阅所有档案，包括禁书区。等他醒了，让他亲自去查。”
弦心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她咬牙挥手：“撤退。但这件事没完。”
研究院的人匆匆离开。
观星者松了口气，却更加忧虑：“他们不会罢休的。弦心背后……可能还有其他势力。”
倒计时：【1小时】。
后院的光团已经明亮如小太阳。
小人影完全凝实，甚至能看清铁书墨脸上那熟悉的、略带嘲讽的笑容。
所有“存在证明”的物品开始围绕光团旋转，化作一道道流光，注入人影体内。
王语嫣、阿猫、观星者，以及通过全息投影连接的众人，都屏住呼吸。
最后一分钟。
光团开始收缩，人影开始膨胀。
最后一秒。
光芒炸开，又瞬间收拢。
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打着哈欠的男人，出现在时光苜蓿旁。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王语嫣：
“茶泡好了没？”
“我睡了多久？”
“怎么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王语嫣眼眶红了，却笑着递上茶杯：
“普洱，千年古树。”
“睡了七十二小时。”
“至于忘了什么——”
她顿了顿，
“不重要。”
“欢迎回来，老板。”
铁书墨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
“还行，就是水温差一度。”
“不过……”
他看向满院子的人和物品，又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
“我好像……”
“只回来了三分之一？”
账本飞到他手中，自动翻页，显示：
【当前状态：概念实体（可思考、可交流，但无物理行动能力）】
【下一阶段唤醒条件：找到剩余两块碎片锚点】
【线索一：与‘源层恶意代码’相关】
【线索二：与‘播种者的播种者’相关】
铁书墨挑了挑眉：
“哦豁。”
“看来我的退休生活……”
“还得再等等。”
他看向观星者手中的枯萎果实，
眼睛微微眯起：
“这位朋友。”
“你手里那玩意儿……”
“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