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光芒将整个冰窟映照得如同白昼。暗红色的毒株洪流与金色的善意波动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扭曲的光柱，将林深和小芽完全吞没。
王语嫣透过强光，勉强能看到祭坛中央的轮廓——林深的虚影正变得凝实，而小芽的身体开始散发柔和的白光。父女俩手牵着手，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可怕。
“能量对冲开始。”守誓者盯着控制台上的数据流，“怨念强度……超出预期17。铁书墨存储的善意正在抵消缺口，但消耗速度太快了。”
全息屏幕上，两条曲线激烈搏斗：代表怨念的暗红曲线疯狂上冲，代表善意的金色曲线奋力压制。交汇处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他们能撑住吗？”阿猫的声音从血狼卫甲里传出，带着罕见的紧张。
“看他们的意志。”守誓者低声道，“也看……外面那些人捐出的善意，够不够纯粹。”
冰窟外，所有认筹者的意识都连接着仪式。他们能感受到祭坛上正在发生的较量——那是罪孽与救赎最直接的碰撞。
园丁长的声音通过意念传来：“我们观测到，部分怨念来自‘被遗忘的牺牲’。净世庭当年的实验记录有缺失，有些星系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灭亡。这种‘无知之怨’最难化解。”
深空矿业的代表回应：“我们的矿工记忆里有类似的东西——在深空矿难中，那些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工友，怨念最持久。但后来，我们建立了‘铭记仪式’，每年讲述他们的故事……怨念就慢慢散了。”
“所以需要‘告知真相’？”王语嫣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守誓者身体一震：“你是说……向所有亡魂，公开净世庭的完整罪孽记录？”
“不是公开罪孽，是公开‘他们为何牺牲’。”王语嫣走向控制台，调出净世庭的历史档案，“告诉他们，他们的死亡不是毫无意义的实验失败，而是人类对抗规则疾病的探索中，一次惨痛但必要的代价。”
她看向守誓者：“你们当年……道过歉吗？”
守誓者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我们不敢。罪孽太重了，重到……我们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选择毁灭自己。”
“那就现在道歉。”王语嫣坚定地说，“以净世庭最后传承者的名义，以所有受益者的名义，以……铁书墨这个囤下了善意的商人的名义。”
她将手按在控制台上，激活了全维度广播协议。
“帮我接所有认筹文明，以及……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被净世庭实验波及的星系后裔。”
频道接通。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她讲述了净世庭从诞生到辉煌，从对抗“虚无褶皱”的初心，到在绝望中走入歧途的历程。讲述了那七十七个星系的无辜生命，如何在不知情中成为实验品，如何在痛苦中灭亡。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字字清晰，“正是基于他们的死亡数据，净世庭才找到了规则疾病的基本原理。而这些原理，今天正在被用来拯救另一个濒临灭绝的文明——地球。”
她指向祭坛：“那里，一对父女正承载着所有亡魂的怨念，试图将这份沉重的罪孽，转化为治愈疾病的疫苗。他们可能会死，但他们在做。”
“我们不会要求原谅，因为有些罪孽无法被原谅。”
“我们只请求……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
“让罪孽止于此，让救赎从此生。”
话音落下。
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奇迹发生了。
祭坛上，暗红色的怨念洪流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波动。一些细碎的光点从中剥离出来——那是亡魂意识的碎片，它们接收到了信息，开始……理解。
一个古老的、带着无尽悲伤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我们……等了七万年。】
【等一个解释，等一句道歉，等一个……为什么。】
【现在，我们等到了。】
怨念曲线开始下降。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下降。
守誓者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对不起……对不起……”
更多的亡魂意识被唤醒。它们没有原谅，但选择了暂停怨恨——给祭坛上的父女一个机会，给这场迟来七万年的救赎尝试一个机会。
金色善意曲线开始占据上风。
祭坛中央，林深突然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已经近乎实体，眼中流淌着两行血泪——那是承载过量怨念的副作用。
“小芽……坚持住……”他嘶哑地说。
小芽没有睁眼，但她的身体散发出更强烈的白光。那光中，浮现出无数孩童的虚影——那是七十七个星系里，所有夭折的孩子们残留的意识。
孩子们手拉着手，围绕着小芽旋转，唱着某种古老的、安抚灵魂的歌谣。
怨念曲线急剧下降！
“成功了……”守誓者失声，“孩子们的原谅是最纯粹的！他们在帮助小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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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光柱彻底压制了暗红洪流。
祭坛开始震动，中央浮现出一个复杂的三维分子结构——那是规则癌疫苗的原始配方，正在怨念与善意的中和反应中，一点一点地构建出来。
但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冰窟外，源理会的舰队中，突然有一艘突击舰脱离了编队，加速冲向实验室！
“你们干什么？！”源理会首领在频道里怒吼。
那艘舰的回应只有一句话：“洛克菲勒家族直接命令——夺取配方，不惜代价！”
舰体撞向冰窟入口，引发剧烈爆炸！冰层崩塌，大量冰块砸向祭坛！
“防护！”冰锋队长厉喝，执法小队展开规则屏障。
但更大的危机来了：崩塌的冰层，暴露出了下方更深处的毒株森林核心——那里，有一颗巨大的、跳动着的毒株母体！
母体感受到配方的诞生，被唤醒了！
它伸出暗红色的触须，无视一切阻碍，直接刺向祭坛上的配方结构！
“它要吞噬配方，进化成完全体！”守誓者脸色惨白。
阿猫第一时间冲出，血狼卫甲超载到极限，热能炮全开，轰向触须！
但触须太多了，源源不断。
冰锋队长带领执法小队加入战斗，规则武器在冰窟中炸开一团团光芒。
王语嫣咬紧牙关，冲向祭坛边缘的账本：“老板！还有什么后手？！”
账本疯狂翻页，最终停在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终极后手：我囤了个‘不讲道理的朋友’。
【召唤方式：大喊三声‘该付尾款了！’
王语嫣愣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对着天空大喊：
“该付尾款了！”
“该付尾款了！”
“该付尾款了！”
话音刚落——
冰窟上方的空间，被整齐地切开了。
像切开一块蛋糕那样，毫无阻力地，切开。
从切口中，走出三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存在。他们胸口别着徽章：天平与手铐。
为首者掏出一份文件，声音毫无情感：
“检测到未履行商业合同之暴力干扰行为。”
“根据《多元宇宙交易保护法》第144条，现对违约方‘洛克菲勒家族代理人’实施强制执行。”
“处罚措施：资产冻结、行动限制、以及——”
他看向那颗毒株母体。
“强制履行合同义务。”
三人同时抬手，手中浮现出金色的契约锁链。
锁链无视一切防御，直接缠住了毒株母体，然后……开始强制净化。
母体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挣扎，但毫无用处。
仲裁庭的执行官就像在处理一笔烂账，熟练、冷漠、高效。
三十七秒后，母体停止了挣扎，暗红色褪去，变成了一颗晶莹的、散发健康规则波动的疫苗原液核心。
执行官将核心丢给王语嫣：“合同履行完毕。从疫苗销售额里抽5。”
三人转身，走进空间切口，消失。
仿佛刚才只是来收了个快递。
全场死寂。
只有祭坛上，疫苗配方的构建，完成了最后的1。
光芒渐渐散去。
林深和小芽缓缓睁开眼睛。
父女俩的额头上，都多了一个金色的印记——那是承载罪孽与善意的证明。
而林深手中，握着一枚数据晶体。
里面，是完整的、可以量产的——
规则癌疫苗配方。
守誓者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七万年的罪孽，终于……
有了救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