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菌毯如活物般涌出实验室大门，在冰面上蔓延。它们所过之处，冰层变成暗红色半透明胶质，规则结构被扭曲成病态的网络。
“退后！”冰锋队长厉喝，执法小队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规则静默护甲全功率运转，在菌毯前方撑起淡金色的屏障。
菌毯撞击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每腐蚀一点，屏障就黯淡一分。
“它们在吸收规则能量生长。”时间管理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不能硬抗，必须做出选择——实验室在等待你们的答案。”
王语嫣盯着大门上方的电子屏。那行字在闪烁：
【请选择——继承希望，还是释放绝望？】
“这两个选项具体指什么？”她大声问。
屏幕变化，浮现解释：
【选择‘希望’：继承净世庭全部遗产，包括治愈规则疾病的技术、文明复兴蓝图、以及‘规则癌疫苗原始配方’。代价：继承者必须承担净世庭的‘原罪’——他们为研究规则疾病，曾用七十七个星系的智慧生命做实验。】
【选择‘绝望’：摧毁实验室及内部所有研究资料，阻止规则癌毒株扩散。代价：失去治愈末世的唯一机会，地球将继续在规则伤痕中挣扎，直到最终崩溃。】
冰冷的电子音补充：【选择时间：十分钟。超时未选，实验室将启动自毁，资料传送到种子库。】
“混蛋！”阿猫咬牙，“这是道德绑架！”
林深虚影颤抖：“原来……这就是净世庭的原罪。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拥有这么先进的技术，却最终灭亡——不是死于外敌，是死于良心谴责。”
小芽抓住父亲的手：“爸爸，那些被实验的星系……”
“都灭亡了。”林深闭上眼睛，“我在灵魂绑定状态下，偶尔会看到一些记忆碎片……净世庭的科学家们最后都疯了，他们无法承受自己造成的罪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执法小队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痕。暗红菌毯似乎感应到选择压力，进攻更加疯狂。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转向账本：“老板，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账本悬浮，页面无风自动，最终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然后，铁书墨的字迹缓缓浮现：
【我选第三个选项：
【‘把选择权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字迹下方，自动生成一份新合同：
【选择权拍卖协议】
【起拍价：一个完整的、健康的星系】
【竞拍者资格：拥有治愈规则疾病能力或意愿的任何存在】
【拍卖时限：九分三十秒（剩余时间）】
【特别条款：中标者必须当场兑现承诺，否则将承受时间维度的‘违约天罚’】
合同生成瞬间，账本爆发出强烈的规则波动！这份协议被强制公证，同时向全维度广播——通过铁书墨生前建立的所有商业渠道。
“你在干什么？！”冰锋队长惊呼。
“做老板会做的事。”王语嫣眼睛发亮，“既然我们无法承担选择的后果，那就把选择变成一场交易——让有能力承担后果的人来选。”
话音刚落，第一份竞拍申请就来了。
来自深空矿业集团——就是给源理会提供时间债券的那个星际文明。
他们的出价：【提供技术，在一年内治愈地球30的规则伤痕，换取继承权。承诺不重复净世庭的错误。】
紧接着第二份申请：来自园丁长重组后的观察者协会。
出价：【派遣一百名规则医师常驻地球，免费治疗所有规则疾病三百年，换取毁灭权——我们要彻底清除这个危险的实验室。】
第三份、第四份……
多元宇宙的各方势力都被惊动了。
有想要技术的战争文明，有想销毁禁忌研究的和平组织，甚至还有自称“规则疾病受害者联盟”的团体，出价要用实验室研究为自己文明寻找解药。
竞价在三十秒内飙到离谱的程度：
【五十个健康星系十年税收！】
【规则稳定技术全套专利！】
【永恒生命之树的种子三颗！】
……
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实验室似乎被这突发状况搞懵了，暂时停止催促选择。
第七分钟，一个特殊的竞拍者入场。
那是源理会。
他们的出价很特别：【我们放弃竞拍，但申请成为‘拍卖监督方’。因为我们持有这个实验室的‘优先探索权’（通过合法合同），有权确保拍卖公正。】
“他们想捣乱。”审计官的通讯接入，“我刚查到，源理会在三个平行宇宙的司法系统提起了诉讼，主张拍卖无效，因为选择权属于‘地球本地事务’，不得擅自拍卖。”
果然，随着诉讼提起，部分竞拍者开始犹豫——他们不想卷入跨宇宙法律纠纷。
时间只剩两分钟。
王语嫣咬牙：“接受园丁长的出价吗？虽然选择毁灭会失去机会，但至少能清除毒株……”
“等等。”小芽突然指着屏幕，“还有一个竞拍者没亮身份。”
果然，在密密麻麻的竞拍列表最下方，有一个匿名者。
出价内容只有一句话：【我能让净世庭的原罪得到救赎。】
没有具体承诺，没有技术细节。
但就在这句话出现的瞬间，实验室大门突然剧烈震动！
暗红菌毯如潮水般退去，全部缩回实验室内部。电子屏上的倒计时暂停。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验证通过。】
【匿名竞拍者身份确认：净世庭最后任首席科学家‘守誓者’的意识残留。】
【出价有效性判定：唯一有资格做出选择的存在。】
【现在，移交选择权。】
实验室大门完全敞开。
暗红菌毯在门内组成了一条通道，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发光的人形轮廓。
“那是……”林深虚影剧烈波动，“我见过他！在灵魂绑定状态的梦境里！他就是那个……在实验室自毁前，将自己意识上传到主机的科学家！”
“所以净世庭还有人活着？”冰锋队长警惕。
“不，只是意识残留。”员解释，“就像铁书墨的03碎片。他没有完整的存在，只剩下执念和记忆。”
电子音变得温和，仿佛换了一个人在说话：
【进来吧，孩子们。】
【让我们……做个了结。】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通道。
阿猫紧跟其后，血狼卫甲全功率运转。执法小队留下半数在外警戒，冰锋带另一半跟上。
通道两侧的菌毯像活体墙壁，能看到暗红色物质内部有规则在流动——那是被感染的、病态的规则结构。
尽头的光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来到了实验室的核心大厅。
这里没有菌毯感染，保持着纯净的银色金属质感。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显示着净世庭文明的历史：
从诞生到辉煌，再到为了对抗“虚无褶皱”开始禁忌研究，最后在罪孽中崩溃的全过程。
投影前，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老人虚影。
他穿着净世庭的白袍，胸口绣着天平与dna螺旋交织的徽章。
“我是守誓者。”老人转身，面容慈祥但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七万年前，我上传意识时发过誓：要等到有人能给出‘第三个选择’的那天。”
他看着王语嫣手中的账本：“铁书墨……他教你的？”
“他留下了方法。”王语嫣点头。
“他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路。”守誓者苦笑，“当年他来这里‘参观’时，我就该想到的——那个家伙盯着原罪记录看了十分钟，然后说：‘如果罪孽也是一种资产，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用它做抵押？’”
“抵押？”小芽好奇。
“他说，净世庭为研究付出的代价，那些被实验毁灭的星系生命——他们的‘牺牲’不应该被白白浪费。如果这些牺牲能转化为治愈其他文明的‘功德’，那罪孽就有了价值。”
守誓者挥手，全息投影变化。
显示出一套复杂的规则转换公式：
【功德值可兑换：规则修复力、技术解锁进度、文明赎罪权……】
“我当时觉得他疯了。”守誓者摇头，“但现在看来，他是对的。你们刚才的拍卖，本质上就是在实践这个理论——把‘无法承受的选择’变成‘可交易的资产’。”
他看向大厅深处，那里有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
容器里，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脉动着的物质。
规则癌原始毒株的本体。
“选择权现在在我手里。”守誓者平静地说，“但我不会独自选择。因为净世庭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总以为自己有资格替众生决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看向在场所有人：
“所以，我提议——投票。”
“在场的每一个人，代表一方立场：王语嫣代表商业与变通，阿猫代表守护与武力，冰锋代表秩序与法律，林深代表科学与伦理，小芽代表未来与希望……”
“还有，实验室外那些竞拍者——我会给他们每人一票的权重。”
“我们共同决定：是继承希望，承担罪孽继续前行；还是释放绝望，彻底终结这一切。”
守誓者抬手，大厅中浮现出两个光球。
一个金色，代表希望。
一个黑色，代表绝望。
“开始投票吧。”
“这是净世庭……最后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