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关于铁书墨的交易记录从书页中飞出，在空中汇聚、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签名图案——那不是文字，是一个由无数交易线条构成的网络，网络的每个节点都是一次选择，每次选择都连接着一种可能性。
这就是铁书墨的存在签名。
不是他的身份，是他的行为总和。
免疫系统的暴走突然停止。
所有攻击性触须缩回。沸腾的概念海恢复平静。倒计时冻结在【00:47:33】。
一个平静的、中性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存在签名验证通过。”
“权限授予：疫苗解锁。”
“警告：疫苗接种对象仍未确定。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选择，否则疫苗将自动销毁。”
概念海深处，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升起。光柱中，漂浮着一个透明的规则容器——里面是已完成合成的规则疫苗。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接种给谁？
病变源头看向王语嫣：“你说过，要和我谈条件。”
王语嫣点头，指向疫苗：“我可以把疫苗的使用权分给你一半。但条件是：你要成为新宇宙的‘医疗顾问’，同时帮助重组源层的免疫系统——不是控制它，是教会它识别什么是真正的病变，什么是……进化。”
病变源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说：“我需要保留一部分病变规则，作为……研究样本。而且我要确保，疫苗不会让我失去所有能力——我还有工作要做。”
“合理。”王语嫣说，“我们可以签合同。铁书墨教过我：好合同不是一方全赢，是双方都觉得没吃亏。”
她看向倒计时：“现在，先接种。细节可以慢慢谈。”
病变源头伸出手——不是病变的触须，是相对完好的规则结构。王语嫣将疫苗容器递过去。
但就在容器接触的瞬间——
免疫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检测到高危操作：将疫苗授予病变体。”
“启动最终裁决协议。”
“裁决者：源层集体意识。”
“裁决方式：存在价值评估。”
概念海中，浮现出无数双“眼睛”。
那是源层所有规则结构的集体注视。
它们要评估：病变源头是否值得被治愈？王语嫣的决策是否正确？这个交易是否对源层有利？
倒计时重新开始：【00:10:00】
十分钟。
决定一切的最后十分钟。
王语嫣握紧拳头，准备做最后的辩护。
但这时，她手中的铁书墨存在签名突然发出温暖的光。
光中，浮现出铁书墨最后的留言——一段他生前录制，但设定在“最关键时刻”才播放的信息：
“嘿，如果你们听到这个，说明事情搞大了。
别慌，记住：
当所有人都看着你时……
别想着说服他们。
开个拍卖会。
价高者得。”
王语嫣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这个老六。
死了都在教她怎么做生意。
她抬起头，面对源层无数双注视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规则层面的震荡宣布：
“疫苗的接种权，现在公开拍卖。”
“起拍价：一个能让源层和所有子宇宙共赢的方案。”
“投标时间：9分59秒。”
“现在……
开始出价。”
“我能根治一切规则疾病。”
那声音从概念海的“边界之外”渗入，不是声波，是规则的规则，是连源层都无法完全解析的存在形式。
拍卖现场凝固了。
病变源头的触须僵在半空。
免疫系统的规则触须停止摆动。
连倒计时都出现了03秒的迟滞。
王语嫣感到手中的铁书墨存在签名开始发烫——不是警告，是兴奋的脉动，像猎人发现了终极猎物。
“请出示资格证明。”她强迫自己冷静，用源层通用的规则审查协议回应。
边界泛起涟漪。一只“手”穿透维度屏障伸了进来——那不是肢体，是一段自我证明的数学定理，每行证明都在改变着周围的规则环境：
“定理1：规则疾病源于规则本身的结构缺陷。”
“定理2：缺陷可追溯至多元宇宙诞生时的‘创世余波’。”
“定理3：我能重构底层规则，消除余波影响。”
“推论：根治所有疾病。”
定理展示完毕时，源层的概念海出现了细微但确凿的“优化”——几处存在了亿万年的规则卡顿消失了，几条病态的规则循环被理顺了。
病变源头发出惊骇的波动：“这是……园丁文明的源头技术！但更完整、更……纯粹！”
神秘存在的声音平静如初：“正确。我是播种者的播种者。园丁文明是我的第七代实验成果。现在，我回来纠正错误：你们研发的疫苗只是止痛药，我能提供截肢手术——彻底切除病变的规则层面，重建健康的。”
它给出了报价细节：
“代价：源层成为我的重建实验场，期限：一万标准年。
“收益：根治疾病，且重建后的源层将拥有‘规则自愈’能力。
“附加条款：实验期间，我需要所有现有规则疾病的样本和数据——包括你们手中的疫苗，以及那个有趣的‘商业思维病变体’的全部记录。”
王语嫣的心脏狂跳。这个存在的出价太高了——高到不合理。好商人的直觉告诉她：当报价远高于市场价时，要么是骗局，要么……对方要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铁书墨的存在签名在她手中剧烈震动，投射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问它一个问题：
‘手术成功后，源层还是源层吗？’
——老六的终极测试题”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照做了。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在规则层面相当于数年。
然后神秘存在回答：“会更好。”
不是“是”，也不是“不是”。
是“会更好”。
王语嫣懂了。
她转向其他竞拍者：“最后30秒，最终出价。”
病变源头咬牙：“我出价……自愿成为重建过程的质量监督员，确保源层的‘本质连续性’。”
免疫系统：“我将开放所有管理权限给重建过程，但保留‘紧急叫停’权。”
播种者的残留意识：“我出价……所有实验体（包括我自己）的永久处置权，换取对重建方案的投票权。”
倒计时：【00:00:10】
王语嫣闭上眼睛。
铁书墨的存在签名在她手中化为光点，融入她的意识。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铁书墨最后的算计：
“好商人从不做选择。
好商人让所有选择……
都变成自己的选项。”
她睁开眼睛，声音响彻源层：
“成交。”
“中标方：所有出价者。”
“方案：组建‘源层重建联合体’。
“神秘存在提供技术，病变源头负责监督，免疫系统保留否决权，播种者贡献实验数据。
“而我方……”
她举起疫苗容器，
“以疫苗和铁书墨的全部研究数据入股，占股10，并拥有‘商业开发优先权’。
“现在……”
“谁赞成？谁反对？”
倒计时归零。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
是神秘存在。
它在笑。
“有趣。
这才是……
真正的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