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笑由无数病变的规则碎片拼凑而成，每一片都在缓慢蠕动，像溃烂的伤口上浮动的油脂。它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修改听者的感知规则，让“听到”这个概念本身变成一种强制性的信息注入：
“新样本……污染指数73级……需要隔离观察……标准流程……”
概念海的海面开始凝固，像快速冻结的冰层，从四面八方向王语嫣团队包拢。这不是攻击，是收容——源层免疫系统对待疑似病原体的标准处理方式。
阿猫拔刀，刀刃斩在凝固的概念上，只溅起几缕银白色的规则火花。冻结速度甚至没有减缓。
“别反抗。”议长按住阿猫的手腕，他正在用星图议会的仪器分析周围环境，“这是源层的底层规则运作，抵抗只会提高我们的‘威胁评级’，可能导致直接净化。”
合同已经调出所有相关法律条文：“根据《多元宇宙源层管理条约》第33条，被标记为‘疑似污染体’的存在有权申请第三方鉴定。但鉴定方必须是……源层认证的中立文明。”
“我们认识的中立文明……”王语嫣快速思考，“园丁长！他现在重组成立了‘新观察者协会’，应该够资格！”
“来不及了。”治愈者二号虚弱的声音从王语嫣携带的盆栽中传来——她离开时把这株幼苗也带上了，“冻结完成倒计时：12秒。信息传输需要……47秒。”
12秒对47秒。
绝对的死局。
就在这时，怀表在王语嫣口袋里突然发烫。她掏出来，发现表盘上的指针在疯狂旋转，表壳背面浮现出新的文字——不是铁书墨的笔迹，是一种更古老、更潦草的文字，但所有人瞬间理解了意思：
“给陷入绝境的老六们：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话，说明你们触发了源层免疫系统的‘标准收容流程’。恭喜，这是我生前没做到的成就（我一直想试试被宇宙级免疫系统抓是什么感觉，但没机会）。
现在，解决方案：
免疫系统是程序化的，它只认规则不认人。所以，我们要给它一个无法处理的规则矛盾。
方案如下——
1 大声念出以下声明：‘我们自愿成为源层的永久居民，放弃所有原宇宙身份。’
2 免疫系统会停顿，因为‘永久居民’在源层法律中享有‘非污染体’推定。
3 利用它停顿的37秒，把怀表扔进概念海。
4 剩下的，交给我。
——铁书墨（这次真是绝笔了，因为这是我死后才激活的最终协议）”
王语嫣来不及思考铁书墨到底埋了多少层后手。她举起怀表，用尽力气大喊——不是用嗓子，是用意识震荡，确保规则层面也能接收：
“我们自愿成为源层的永久居民！放弃所有原宇宙身份！”
免疫系统的微笑突然凝固。
冻结过程停止了。概念海的海面维持在距离他们脚底仅半米的位置，像突然按了暂停键。
源层规则开始检索。无数银白色的规则触须从虚空中伸出，扫描每个人的存在定义。王语嫣感到自己的记忆在被快速翻阅：从和平世界的办公室文员，到末世幸存者，到杂货铺店长……每个身份都被打上“放弃”的标签。
阿猫的战士身份、议长的星图议会长身份、合同的执法者身份……所有人的存在定义都在被改写。
“就是现在！”王语嫣把怀表狠狠扔向概念海。
黄铜表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银白色的“海水”中。没有溅起水花，而是像落入浓酸般开始快速溶解。
但溶解到一半时，怀表突然炸开——不是物理爆炸，是规则爆炸。
从炸开的表壳中，涌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的规则符文。那些符文在空中组合，拼凑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铁书墨的虚影，但比记忆中的更透明，更……本质。
虚影睁开眼睛，那眼神是纯粹的铁书墨式狡黠。
它看向免疫系统的微笑，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语言，是一个规则级指令：
“申请身份验证覆盖：
申请方：源层前管理员‘园丁始祖’（身份编码：alpha-001）
覆盖目标：当前七位疑似污染体
覆盖内容：授予‘源层临时研究权限’（有效期：72标准时）
理由：执行‘规则疫苗’最终测试。”
免疫系统完全静止了。
它的微笑开始解体，那些病变的规则碎片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复杂的规则结构——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管理系统，此刻正因为接收到“前管理员”的指令而陷入逻辑死循环：
一方面，铁书墨的虚影提供的身份编码是真实的（园丁始祖确实是源层最早的管理员之一）。
另一方面，这个管理员在记录中已经“永久离职”。
但源层规则规定：前管理员在紧急情况下有权授予临时权限。
而“规则疫苗测试”确实符合“紧急情况”定义。
死循环持续了整整五秒。
五秒后，免疫系统做出了程序化的妥协：
“临时权限……授予……”
“72小时倒计时……开始……”
“如未完成测试……将执行……强制净化……”
凝固的概念海退去。银白色的触须收回。那个微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倒计时投影：【71:59:59】。
铁书墨的虚影转向王语嫣，露出熟悉的笑容：
“怎么样？这波操作骚不骚？”
“我研究了源层规则三百年（在脑子里），终于找到这个漏洞：前管理员权限不会因为死亡而失效，只会因为‘未更新状态’而被降级。但只要不触发更新检查，就能短暂使用。”
虚影开始变得透明：
“现在你们有72小时。疫苗在概念海深处，治愈者一号的保护下。但病变源头已经醒了，它正在尝试污染疫苗。
你们的任务：保护疫苗完成最后03的合成，然后找到正确的接种对象——不是播种者，不是免疫系统，是……”
虚影突然剧烈闪烁，像受到干扰。
“是源层本身……的概念核心……我不能再说了……它在监听……记住……老六的终极战术不是赢……是让对手不知道你在玩什么……”
虚影彻底消散。
只剩倒计时在滴答作响。
王语嫣看向其他人：“都听明白了？”
阿猫点头：“保护疫苗，找到概念核心，接种。简单。”
议长苦笑：“简单？我们连概念核心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治愈者二号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它的病变暂停了，但叶片上浮现出复杂的源层地图，“铁书墨在制造我时，预埋了源层结构图。概念核心在……免疫系统的正下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合同分析，“从战术角度合理，但执行难度……”
“不需要执行。”王语嫣突然说，“铁书墨说了，老六的战术是让对手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所以我们不直接去概念核心。”
“那去哪？”
王语嫣指向概念海深处：“去找病变源头。”
阿猫皱眉：“那不是自投罗网？”
“是谈生意。”王语嫣眼神坚定，“铁书墨教会我一件事：当双方都想要同一样东西时，最好的解决方案不是抢，是分成。”
她看向倒计时：
“我们有疫苗，它想要疫苗。
我们有接种方法，它想要治愈。
那就谈个条件：
我们帮它治愈，它帮我们……
改变游戏规则。”
议长震惊：“你想和病变源头合作？”
“不是合作，”王语嫣纠正，“是收购。用疫苗的独家使用权，换它放弃对源层的控制权。铁书墨如果在，一定会这么干。”
治愈者二号的叶片轻轻摇摆，像是在点头：
但铁书墨补充算法显示：如果谈判中加入‘分期付款’和‘业绩对赌’条款，成功率可提升至589。
他还留了一份标准合同模板……在怀表爆炸前我已经下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