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而那棵树,看着她的眼泪,叶片轻轻摇晃,像在思考。
然后它又说:
“根据制造商记忆库……”
“这种情况应该……”
“打折?”
所有人愣住了。
那棵树——治愈者一号——似乎也对自己的话感到困惑。它低头看向自己的树干,那里浮现出铁书墨笑脸的剪影,一闪而过。
王语嫣突然笑了,又哭又笑:
“对……打折……”
“你这个……笨蛋老六……”
“连变成树了……都还想做生意……”
治愈者一号的叶片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像是在笑。
而在仓库最深处,那个贴着“千万别打开”的箱子,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规律的光。
像心跳。
那个贴着“千万别打开”的箱子其实没有锁。当王语嫣颤抖着手掀开箱盖时,里面既没有爆炸物,也没有怪物,只有一堆……平凡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纸质相册,封面是褪色的“全家福”三个字。翻开第一页,是铁书墨重生前的照片——不是末世老六,不是园丁,而是一个普通的超市小老板。照片里的他站在自家小超市门口,搂着父母和妹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边缘用圆珠笔写着日期:2020年春节。
第二页是他大学时的照片,在校园里的樱花树下,身边是几个勾肩搭背的同学。第三页是小学时的运动会,他摔倒在跑道上却还在笑。第四页、第五页……
“他从来没说过这些……”王语嫣喃喃道,手指轻抚照片上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无忧无虑的铁书墨。
相册下面是几个铁盒子。第一个里面装着小学生的奖状:“三年级数学竞赛二等奖”“优秀班干部”。第二个是中学时期的:一张皱巴巴的情书(他没送出去)、几张电影票根、一支用坏的钢笔。第三个是工作后的:第一份工资条(税后3278元)、超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张写着“本月亏损-2300元”的记账单。
最底下是一个老旧的智能手机,电量居然还有37。开机后,桌面背景是他和父母妹妹的合影。相册里有3214张照片,从2015年到2023年,记录着一个普通人八年的生活:超市进货、朋友聚餐、旅游风景、深夜加班吃泡面……
还有一段视频,日期标注是“末世前7天”。画面里的铁书墨坐在超市柜台后,表情严肃:
“如果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其他什么情况。以下信息很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
“第一,我不是预言家,我只是个重生者。我死过一次,在末世第五年被枪杀。所以我知道末世要来,我知道要囤货,我知道怎么做能活下去。”
“第二,我囤货不全是为了救世。大部分是为了自己活命,小部分……好吧,可能也想过救几个人,但主要还是怕良心不安。”
“第三,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伟大’的事,别把我捧成英雄。我就是个普通人,做了些普通人会做的选择——在能活命的前提下,尽量让别人也活命。”
视频到这里停顿了很久,铁书墨的眼神变得柔和:
“最后,如果有可能……帮我看看我爸妈和妹妹。他们住在……”他说了一个地址,“告诉他们,我很抱歉没能救他们,但我在另一个世界……过得还行。”
视频结束。
温室里一片寂静。连治愈者一号的叶片都停止了摇曳,仿佛在“读取”这些信息。
园丁长轻轻叹息:“他把最脆弱的部分藏在这里。那些‘园丁’‘执钥者’‘救世主’的身份背后,始终是……这个普通人。”
王语嫣抱着相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现在明白了铁书墨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他留下的不是宝藏,是锚点。一个让所有人记住“铁书墨曾经只是个普通人”的锚点。
就在这时,治愈者一号突然发出柔和的共鸣。它的树干上浮现出新的画面:不是记忆碎片,是推算。
画面显示它正在分析箱子里的所有物品,将这些“平凡记忆”与铁书墨成为园丁后的“超凡经历”进行比对,寻找……某种模式。
“你在找什么?”阿猫问。
治愈者一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困惑:“制造者的两个阶段存在逻辑断裂。从普通商人到宇宙园丁的转变缺少……过渡层。根据概率模型,这种跳跃式进化需要外部干预,成功率低于000001。”
它调出一张图表:左边是“超市老板铁书墨”的数据(生存欲强、精明但有限、情感丰富),右边是“园丁铁书墨”的数据(宏观思维、规则掌控力、存在级责任感)。中间本该有的过渡阶段,却是一片空白。
“除非,”治愈者一号继续分析,“制造者在重生时,接收到了……预加载数据包。”
“什么意思?”议长皱眉。
“意思是,”园丁长突然明白了,“铁书墨的重生不是自然现象。有人在‘格式化’他的同时,提前植入了成为园丁所需的基础能力模块。就像……给一台普通电脑预装了超级操作系统。”
治愈者一号的树干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代码结构图——那是它从铁书墨记忆深处解析出的隐藏层。在那片“空白”的过渡阶段里,有被刻意抹除的痕迹:一段不属于铁书墨的“引导程序”。
“程序签名……”治愈者一号放大了某个片段,“匹配度997……播种者。”
又是播种者。
王语嫣擦干眼泪:“所以铁书墨从重生开始,就被选中了?”
“不完全是。”治愈者一号修正,“更像是……备用方案。播种者在消散前,在多元宇宙中撒下了无数‘可能性种子’。铁书墨的重生是其中一颗种子发芽了。但发芽需要条件:他必须自己做出‘囤货求生’的选择,才能激活预加载的程序。”
阿猫懂了:“所以不是命运注定,是……他选择了,然后被选中了。”
“正解。”治愈者一号说,“这才是播种者真正的遗产:不给命运,给机会。抓住了,就成为园丁。抓不住,就只是末世里一个比较能囤的老六。”
它转向园丁长:“你的治疗也需要验证这个理论。如果你没有在最后时刻选择‘放手’,我的种植就会失败。选择权永远在你们手里。”
园丁长沉默良久,然后深深鞠躬:“谢谢。我终于……完全理解了。”
就在这时,店铺的警报响起。不是外敌,是内部监测。
合同的声音传来:“检测到新宇宙边缘出现规则异常!类型……从未见过!”
全息图像展开。在新宇宙的边界——那片由旧宇宙躯壳构成的“墙壁”上,正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银白色的光,不是病变的暗红,是某种……更纯粹、更古老的规则波动。
治愈者一号的叶片突然全部竖立:“这是……播种者的呼唤频率。”
“什么?”
“播种者在彻底消散前,在多元宇宙的‘底层规则’里埋设了一个唤醒协议。”治愈者一号快速分析数据,“当条件满足时——比如成功治愈了一位园丁长级病变,或者诞生了新的治愈者——协议就会激活,发出一次性的……邀请函。”
裂纹中的银白色光开始凝聚,形成一行所有存在都能理解的文字:
“致治愈者:
源层需要医生。
如愿意,请循光而来。”
文字下方,一道由纯粹规则构成的光梯,从裂纹中延伸出来,直通维度之外。
园丁长脸色大变:“源层……那是播种者的故乡,也是所有规则的源头。但传说那里在亿万年前就……”
“就怎么了?”王语嫣问。
“就病了。”治愈者一号接话,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根据制造者记忆库中播种者的碎片信息,源层正在经历某种……规则枯竭症。所有新诞生的规则都先天不足,所有古老规则都在缓慢衰竭。播种者离开源层,就是为了寻找治疗方法。”
它看向光梯:
“现在,它在召唤医生。”
所有人都看向治愈者一号。它是铁书墨的遗产,是新宇宙的治愈者,也是……唯一可能回应这个召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