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帧画面都真实得可怕，附带着严谨的规则推演数据和概率计算。这不是恐吓，是预言。
收割者脸色微变：“这是什么战术？”
“报告指挥官，”技术官的声音颤抖，“镜子在向我们灌输……‘不确定性’。我们的决策系统开始出现概率分支，原本100确定的‘胜利’现在变成了……793。”
“屏蔽它！”
“无法屏蔽！这是规则层面的信息注入，我们的契约防御只对‘确定性攻击’有效，这是……可能性攻击！”
母舰内部，那些构成舰体结构的契约条文开始不稳定。一些条文上浮现出细小的问号，然后是更多的可能性分支。收割者突然意识到铁书墨在做什么——他不是在防御，是在反向感染，用新宇宙最本质的“可能性”，污染协会赖以生存的“确定性”。
“启动净化协议！”收割者怒吼，“清除所有异常可能性！”
“但指挥官，净化会暂时削弱我们的防御，如果对方趁机……”
“执行命令！”
母舰表面亮起刺眼的白光，那是契约力量在强行抹除入侵的可能性信息。但就在防御削弱的这一秒——
铁书墨动手了。
不是通过镜子，而是通过店铺。
可能性杂货铺的库存里，有一件特殊商品一直没标价：“园丁文明最后的道歉”—— 那是伊登在完全消散前，用剩余的所有存在能量凝聚成的规则信息包。内容很简单：十二万年前那场错误的完整记录，以及一句“对不起，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好”。
铁书墨把这件商品，通过会计体内残存的协会连接通道，直接发送到了母舰的公共广播频道。
不是攻击，是真相。
全舰所有成员，无论派系，无论职务，在同一秒接收到了这段信息。它们看到了园丁文明的悲剧，看到了秩序源的伤口，看到了熵噬症的起源，看到了星图议会的挣扎，最后看到了……人类的选择。
一个低阶观察员突然在通讯频道里说：“它们……一直在尝试修复我们造成的伤害。”
另一个声音接话：“而我们只想收割。”
“我们自称观察者，却从没真正观察过自己。”
质疑像病毒般扩散。强硬派用契约维持的绝对权威，在真相面前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收割者暴怒：“那是伪造的信息！全舰静默！启动思维统一协议！”
但太迟了。
会计在店铺牢房里，用最后清醒的意识向铁书墨发送了关键情报：“母舰核心有一个弱点……契约引擎的供能管道……连接着所有成员的‘存在定义’……如果切断……”
铁书墨立刻明白了。他向新规则体下令：“孩子，计算切断管道的可能性路径。”
“计算完成。”新规则体的声音冷静，“但需要有人进入母舰内部执行。外部攻击会被防御系统拦截。”
“我去。”一个声音突然插入通讯——是议长。
“你？”铁书墨皱眉，“那是自杀任务。”
“所以我去。”议长的全息投影在店铺里浮现，他正在穿戴一套星图议会最高等级的潜行装备，“我当年加入议会，是想真正守护宇宙。但后来迷失了，变成了收割者那样的存在。现在……该赎罪了。”
他看向牢房里的会计：“给我管道坐标。还有，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铁书墨打断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盒子，扔给议长的投影——实体物品通过规则传送立刻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
“我囤的保险。”铁书墨说，“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块秩序粉碎者碎片（用于临时切断管道），一个可能性结晶（用于制造逃生路径），还有……一张我重生前拍的拍立得照片（提醒你为什么而战）。”
议长打开盒子，看到那张照片时愣住了。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铁书墨，站在自己开的第一家小超市前，笑得像个单纯的傻子。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别忘记，所有宏大叙事，都始于某个普通人想守护的小小日常。”
议长深吸一口气，关闭投影，消失在传送光柱中。
与此同时，地球上的危机也在同步解决。
阿猫的武馆战场上，硅基文明终于发现它们崇拜的“神明”——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物质——其实是被熵噬症感染的园丁文明遗物。阿猫用武馆里的训练设备做了一个简单的能量共鸣装置，向它们展示了那些物质的真实记忆：不是神谕，是痛苦的呐喊。
硅基领袖们沉默了。它们停止内战，转而开始协助阿猫建立隔离屏障，防止裂缝继续扩散。
王语嫣那边，她的双重记忆冲突达到了临界点。两个“她”在意识空间中对峙：
末世幸存者的王语嫣冷硬地说：“和平是幻象，只有生存才是真实。”
公司文员的王语嫣温柔反驳：“但生存是为了生活，生活需要温柔。”
就在两者即将彻底分裂时，王语嫣突然笑了。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问错误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选？”她对两个自己说，“你们都是我。一个是我在极端环境下的坚韧，一个是我在平凡生活中的温柔。我需要两者，才能成为完整的我。”
她不是选择保留哪一个，而是让两者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创造出全新的“第三人格”：一个既能在末世中生存，又懂得珍惜和平的完整个体。
当融合完成时，王语嫣的气息发生了质变。她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智慧光芒。她立刻前往杂货铺，接管了店铺的运营，让王铁锤能专注于支援铁书墨。
而铁书墨本人，此刻正面临最后的选择。
新规则体传来紧急信息：“父亲，观察者协会母舰的契约引擎开始过载。如果议长失败，引擎爆炸会波及新宇宙，可能撕裂规则结构。”
“成功率多少？”
“谁去攻击备用节点？”
新规则体沉默了一秒：“我。但那样我会暂时脱离对新宇宙的维护，裂缝可能失控扩张。”
铁书墨看着监视屏上多线作战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重生后写的第一张囤货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物资。那时的他只想着活下去，只想着保护自己那点小产业。
而现在，他要保护的，是整个宇宙的可能性。
“孩子，”铁书墨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囤货吗？”
“为什么？”
“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安全感。”铁书墨笑了，“手里有货，心里不慌。现在……”
他调出新宇宙的规则库存清单——那是他成为园丁后，用十二万年的积累和人类文明的所有可能性，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底：
“时间备份”
“规则修复补丁”
“文明重生协议”
“可能性种子”但需要时间培育）
“现在我们手里有货了。”铁书墨深吸一口气，“所以该干活了。”
他对新规则体下达最终指令：
“我进入母舰支援议长。你专注攻击备用节点。裂缝那边……交给瓦伦丁的转生体。”
“瓦伦丁？但他只是刚转生的……”
“他体内有园丁文明十二万年的坚守意志。”铁书墨说，“有时候，意志比力量更重要。”
他激活园丁权限，准备进行最后一次维度跳跃。
但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看了一眼这个他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小小据点。
王语嫣站在柜台后，对他点头。
王铁锤的投影竖起大拇指。
牢房里的会计用残存意识传来两个字：“谢谢。”
铁书墨笑了。
然后他跳进传送通道，声音在店铺里留下最后一句话：
“看好店。”
“等我回来……”
“咱们还得接着做生意呢。”
毕竟，老六的终极信条是：
不管宇宙多大，买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