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约两百平米，装修风格……很混搭。一半是末世前便利店的模样（铁书墨最熟悉的场景），另一半是不断流动的星云结构（新宇宙的赠礼）。收银台用的是深蓝守望号的控制面板改装，货架材料来自议会舰队的装甲板。
“所以这玩意儿该卖多少钱？”铁书墨举起手中正在发光的结晶体。这是伊登在消散前留给他的“园丁文明技术树种子”，包含那个失落文明所有的科技、哲学、艺术记录。
王铁锤的虚拟投影飘在货架旁，她选择保持量子态作为店铺的“智能管理系统”：“根据新宇宙的初步经济模型，建议定价为‘一次真诚的道歉’。”
“啥？”
“新宇宙的基础交易货币不是能量或物质，而是‘概念价值’。”王铁锤调出数据面板，“伊登给你的这个东西，最适合的买家是那些正在寻找文明起源的新生种族。而它们最需要的不是技术，是……对过去的释怀。”
铁书墨懂了。他把晶体放进一个特制的展示柜，在价签上写下：【售价：一个关于“我们为何存在”的好故事】
店铺门铃响了——这是铁书墨用秩序粉碎者的碎片做的，每当有顾客跨越维度而来就会叮当作响。
第一位顾客是个……光球。直径约半米，表面流淌着类似梵文的几何纹路。它飘进店里，发出悦耳的共鸣声。
王铁锤实时翻译：“它说自己是‘螺旋星云第三意识集群’的代表，想购买‘时间感知模块’，因为它们的种族天生无法理解线性时间。”
铁书墨从右侧货架上取下一块不断变换形状的结晶——这是从人类集体意识体中提取的“时间体验记忆包”，包含七十亿人对过去、现在、未来的感知。
“这个的价格是……”他看了看光球的纹路，“你们种族最珍贵的‘集体决定’。”
光球纹路闪烁，似乎在犹豫。集体决定对它们来说是存在的核心，相当于人类的“灵魂”。
但最终，它从体内分离出一小团发光物质，放在柜台上。王铁锤扫描后说：“这是它们种族在诞生初期做的第一个决定——‘选择合作而非竞争’。很珍贵。”
交易完成。光球带着时间模块离开，铁书墨把那团发光物质放进左侧墙壁的琥珀中。它会成为新宇宙文明多样性的一部分。
门铃又响。
这次进来的是个熟人——或者说，熟意识的投影。
林招娣以半透明的人形出现，但她身后隐约可见无数个“可能的林招娣”的虚影：医生、研究员、艺术家、母亲、战士……她选择了保持量子叠加态，但偶尔会凝聚成“主要视角”来处理事务。
“我来买点东西。”她微笑说，那笑容里包含着所有可能性的温和，“人类集体意识体决定在新宇宙建立第一个物理据点，需要‘确定性锚点’。”
铁书墨从左侧墙壁上凿下一块记忆结晶——那是末世前上海外滩的景象，封存着确定的物理常数和时空结构。
“这个很贵。”他说，“需要支付‘个体性体验’。”
林招娣点头，从自己的量子态中分离出一段纯粹的个人记忆：那是她第一次在末世中成功完成手术，救活一个孩子的时刻。这段记忆被封装成晶片，作为货币。
交易完成时，林招娣突然问：“阿猫恢复了独立形态，你知道吗？”
铁书墨手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他从集体意识体中剥离，选择固定成‘武术教练’的那个可能性分支。”林招娣说，“现在他在新宇宙的某个星球上开武馆，教一些硅基生命体打太极拳。”
铁书墨笑了：“听起来很合理。”
“王语嫣也恢复了，但她选择的是‘化妆品公司文员’和‘末世幸存者’两个可能性的叠加态。她说这样既能记得你，又能有正常生活。”
“她……问起过我吗？”
林招娣看着他，眼中闪过所有可能性林招娣的复杂情绪：“她问的是：‘那个囤货的老六，现在在囤什么？’”
铁书墨指了指整个店铺。
林招娣笑了：“我会转告她。”
她离开后，铁书墨继续整理货架。他发现自己囤的东西在新宇宙很有市场：
但最受欢迎的商品，是他无意中制作的“可能性盲盒”。
用旧宇宙躯壳的碎片包裹新宇宙的可能性流，顾客购买时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有人开出了从未存在过的科技蓝图，有人开出了已灭绝文明的食谱，有人开出了一段完全虚构却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你这买卖做得不错。”议长的投影突然出现在店里。他选择了独立形态，现在是新宇宙“跨文明调解委员会”的主席。
“来买东西？”铁书墨头也不抬。
“来谈合作。”议长指向店铺后方，“我想租用你这里作为委员会的‘中立交易区’。新宇宙的文明们需要一个地方交流，而你这个位于新旧交界处的铺子，正好有象征意义。”
铁书墨想了想：“租金怎么算？”
“每笔在你这里达成的跨文明交易，委员会抽取1作为‘宇宙维护基金’，用来修复新宇宙运行中可能出现的规则bug。”
“成交。”铁书墨伸手，两人握手时规则层面的契约自动成立。
议长准备离开时，突然回头：“创始人的意识碎片，你有收集吗？”
铁书墨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特制的容器，里面漂浮着点点星光——那是创始人在最后时刻自愿分解的意识残片。
“他应该获得安宁。”议长轻声说。
“我在等。”铁书墨说，“等一个合适的买家——一个真正理解‘牺牲’与‘赎罪’的文明。然后把他的碎片卖给他们，作为……启示录。”
议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店铺暂时安静下来。铁书墨走到左侧墙壁前，看着那些封存的旧宇宙记忆。
他看到昆仑虚中“寒”的牺牲，看到墨羽在时间夹缝中的坚守，看到平行世界那些自愿选择者的面孔，看到末世五年里每一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这些记忆不会在新宇宙重演，但它们永远存在于此，作为“可能性之一”被铭记。
王铁锤的投影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异常波动！旧宇宙躯壳内部有能量反应！”
铁书墨冲到店铺后方的观察窗。窗外是旧宇宙留下的那层“确定性躯壳”，像一面巨大的灰色墙壁，绵延到视野尽头。
此刻，墙壁的某个区域正在发光。不是反射新宇宙的光芒，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温和的银白色光。
“读数显示……”王铁锤的声音带着困惑，“那是……秩序源的残余波动。但它应该已经随着新规则体诞生而完全转化了才对。”
铁书墨盯着那团光。它缓慢脉动，像是在呼吸。
突然，他明白了。
那不是残余。
那是……礼物。
秩序源在完全消散前，从自己身上切下了一小块最纯粹的“确定性核心”，封存在旧宇宙躯壳里。这是留给铁书墨的——或者说，留给所有从旧宇宙来的存在者的——最后的保险。
如果新宇宙的实验失败，如果可能性泛滥导致结构崩溃，这一小块确定性核心可以作为“重启种子”，重建一个稳定的宇宙。
但它也是一份责任。
铁书墨需要决定：什么时候使用它？如何使用？或者……是否永远不使用，让新宇宙完全自由演化？
他回到柜台前，打开一个隐藏的抽屉。几件非卖品：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和确定性核心的坐标信息放在一起。
这是他要囤的最后一个东西。
不是为了卖。
是为了……记住。
门铃又响了。
铁书墨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可能性杂货铺。”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而新宇宙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