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立方体悬浮在会议室中央,投射出的邀请函泛着冷冽的光。星图议会的徽章下方,用人类能理解的语言标注着坐标——那是距离地球二十七万光年的银河系边缘,血色裂隙的前线观测站。
“病友。”铁书墨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所以宇宙是个重症病房,我们这些文明都是等着确诊的患者?”
立方体传来仲裁者平静的声音:“更准确说,是病发程度不同的感染者。你们人类还算早期,只表现为局部熵增异常。裂隙那边……已经是器官衰竭阶段。”
林招娣盯着全息影像上不断扩散的血色物质:“那是什么?”
“宇宙的免疫系统误判性攻击产生的坏死组织。”仲裁者解释,“也可以理解为……规则的癌症。我们称之为‘熵噬症’。”
熵噬症。
这三个字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王铁锤调出深蓝守望号数据库里所有相关记录,只找到零星片段——都被列为最高机密,连监护者都无权访问。
“褶皱是你们制造的免疫抑制剂?”铁书墨突然明白了,“用来压制熵噬症的过度反应?”
“聪明。”仲裁者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赞许,“但抑制剂产生了抗药性。褶皱现在连健康组织一起攻击,我们得换药了。”
他顿了顿:“而你们手中的秩序粉碎者,理论上是可能的新药成分之一。它能重写局部定义,或许……能重写被感染的规则区域。”
倒计时:【23:38:17】
第二波攻击还有六小时四十三分钟。
但更大的危机是:褶皱主脉正在加速向地球移动。深蓝守望号的监测数据显示,它的速度提升了三倍,且轨迹异常——不是直线前进,而是以螺旋方式逼近,像是在……逃跑?
“它在躲避裂隙方向的什么东西。”监护者分析数据后得出结论,“熵噬症爆发点距离我们还有十五万光年,但它的某种‘辐射效应’已经影响到这里。”
铁书墨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的代价系统弹出了他之前看到的选项:
【意识分裂协议】
【允许执钥者将意识分为两个独立线程,同时处理两个危机】
【线程a:前往裂隙前线,参与熵噬症研究】
【线程b:留守地球,应对褶皱及后续攻击】
【代价:分裂后意识完整性永久下降37,存在基础稳定性-52,且可能无法再次融合】
【是否执行?】
永久性损伤。
但可能是唯一的解法。
“我去裂隙。”铁书墨睁开眼,“但我的身体要留在地球。”
“意识投射?”王铁锤立刻明白,“用深蓝守望号的量子纠缠通讯,将你的意识发送到前线观测站,身体留在这里继续作战?”
“更彻底一点。”铁书墨看向立方体,“星图议会应该有‘意识载体’技术吧?给我准备一具临时躯壳。”
立方体闪烁:“可以提供‘星尘化身’,但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之后意识必须返回原身,否则会因载体不匹配而消散。”
“七十二小时够了。”铁书墨转向团队,“我不在的时候,王铁锤代理指挥。阿猫负责防御。林招娣继续研究秩序粉碎者与熵噬症的关联。”
“等等。”林招娣抓住他的手臂,“意识分裂的风险太大了!万一你回不来——”
“那就回不来。”铁书墨平静地说,“但不去的话,整个人类都可能回不来。”
他看向窗外。天空中的一半蔚蓝一半阴霾正在缓慢旋转,那是两个现实叠加后产生的光学畸变。而在那畸变深处,他能看到极远处褶皱主脉的暗影——以及更远处,那片正在污染星空的暗红。
“监护者,帮我连接深蓝守望号的意识投射系统。”铁书墨走向平台中央,“仲裁者,准备好载体。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监护者沉默地展开数据流,金色的光芒包裹铁书墨。
分裂过程比想象中痛苦。
不是肉体疼痛,而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他感觉自己被强行分成两半,每一半都试图保持完整记忆,但记忆在分裂中模糊、重叠、错位。
左边身体记得末世五年每一个细节,右边身体却更清晰地记得平行世界的家庭生活。
左眼瞳孔中倒映着废墟与鲜血,右眼瞳孔里是公园的绿树与孩子的笑脸。
“坚持住。”监护者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分裂完成度63……78……91……”
最后一下撕裂。
铁书墨闷哼一声,身体依然站在原地,但意识中明显感觉到一部分“自己”被抽离,通过量子信道射向二十七万光年外的坐标。
而留下来的意识,感觉……轻薄了。
就像一本厚重的书被撕掉了一半页码,虽然封面还在,但内容残缺。
【分裂完成】
【建议:七十二小时内必须重融,否则永久性人格解体】
代价系统的警告冰冷无情。
但铁书墨(留守线程)握了握拳,还能战斗。
而铁书墨(远征线程)——现在应该叫他“墨影”了——在二十七万光年外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一个透明维生舱中,身体是由银色星尘凝聚而成的人形,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流转的能量脉络。舱盖打开,仲裁者站在外面,周围是宏伟的环形观测大厅。
大厅的弧形墙壁完全由透明材料构成,外面是……虚空。
不是星空。
是虚空。字面意义上的“无”。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黑暗。
但在黑暗深处,一道横贯视野的血色裂隙正在缓慢脉动。裂隙边缘渗出暗红色的絮状物质,那些物质所到之处,连虚空本身都开始“腐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坏死的组织。
“欢迎来到‘终末观测站’。”仲裁者指向裂隙,“熵噬症第三期爆发点,已吞噬四百二十七个恒星系。我们在这里建立了隔离墙,但墙正在被腐蚀。”
墨影(铁书墨的远征意识体)坐起身,星尘躯体适应着陌生的重力环境:“其他文明的代表呢?”
“这边。”仲裁者领他走向大厅中央。
那里有十二个座位,围成环形。其中七个坐着形态各异的存在:一团不断变幻几何形状的光雾;一棵根系扎进地板的水晶树;一颗悬浮的大脑,表面流淌着电光;还有四个类人形生物,但细节结构明显非人类。
光雾发出波动:“新来的?真年轻。”
水晶树的枝叶轻摇:“带着秩序粉碎者的气息……星图议会终于舍得把那件禁忌物拿出来了?”
墨影走到空位坐下:“人类文明代表,铁书墨的分裂线程。我来了解真相,以及……寻找解药。”
“真相?”那颗大脑发出电磁信号,“真相就是我们都是将死的病人,区别只在于还能挣扎多久。”
仲裁者走到环形中央:“诸位,第七期临床实验可以开始了。这次我们有了新变量——来自g-实验场的秩序粉碎者,以及这位……经历过定义融合的复合意识体。”
他调出全息图像,显示地球那边的情况:褶皱主脉已经接近到火星轨道,而第二波规则执行者正在集结。
“实验分两部分。”仲裁者说,“前线这边,我们将尝试用秩序粉碎者的重写能力,治疗一小片被感染的规则区域。地球那边,观察复合意识体文明在面对终极压力时的群体反应。”
墨影皱眉:“治疗实验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进入裂隙。”仲裁者指向窗外,“不是物理进入,意识投射。用秩序粉碎者的力量,尝试重写一小块血色物质的定义。”
“成功率?”
“我的意识会被困在裂隙里,被熵噬症吞噬。”
“是的。”
墨影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说:“开始吧。”
与此同时,地球。
铁书墨(留守线程)抬头看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褶皱主脉。第二波规则执行者已经出现——这次是六具,而且形态更加诡异: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像液态金属般不断流动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