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了。
兰卡斯特的中文吐字清淅,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异域感,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在她空灵的歌喉中完美交融。
仅仅一句,台下的喧嚣就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这……是一个外国人能唱出的味道?
程龙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郑重又加深了一分。他走南闯北,听过无数音乐,但此刻,他只觉得一股清泉洗涤了耳廓。
何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沉堂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我靠!这是兰卡斯特?我幻听了?这唱腔也太标准了!】
【标准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种感觉!那种纯净的,不染尘埃的感觉!】
【我人就在大理,我发誓,我此刻推开窗,听到的风声就是这个调调!】
歌声在继续。
“孔雀飞去,回忆悠长……”
“玉龙雪山,闪耀着银光……”
“秀色丽江,人在路上……”
一句句歌词,一幅幅画面。
那不是空洞的辞藻堆砌,而是真实的,鲜活的,能触摸到的云滇风光。
现场有很多本地的村民,他们没有那么多复杂的音乐鉴赏能力,但他们听懂了。
他们听到了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听到了清晨飞过的孔雀,听到了游客路过古城时的笑语。
一位白族阿婆的眼角,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齐光和王雯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骇然。
这首歌,完全就是为这片土地量身定制的!
甚至,就是这片土地自己生长出来的!
一个晚上?
这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震撼所淹没。
叶辰安静地坐在那里,他只是任由伴奏中的巴乌和鼓点交织,为兰卡斯特的歌声铺就一条通往仙境的路。
他很满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兰卡斯特的声音是天边的云,纯净飘渺,而这首歌的灵魂,是扎根于土地的根。
云与根的结合,便是天地。
“往事芬芳,随风飘扬……”
“蝴蝶泉边,歌声在流淌……”
“泸沽湖畔,心仍荡漾……”
副歌部分的情感陡然升华,不再是单纯的景物描绘,而是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乡愁与眷恋。
那是一种呼唤。
呼唤每一个离家的游子,呼唤每一个对这片土地心怀向往的旅人。
兰卡斯特自己也完全沉浸了进去,她碧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她唱的不仅仅是云滇,更是她远在西弗吉尼亚的家乡。
思念是共通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歌曲会在这悠扬的旋律中继续时,伴奏的节奏忽然一变。
鼓点和贝斯轻柔地切入,带着一种都市的律动感,却又没有破坏那份宁静。
众人一愣。
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叶辰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另一支立式话筒前。
直播间的观众疯了。
【要来了吗?叶神要唱了吗?】
在无数人紧张的注视下,叶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快,没有攻击性,更象是在洱海的晚风中,对着一个老朋友,娓娓道来一段往事。
“记得那时那里的天多湛蓝……”
“你的眼里闪着温柔的阳光……”
仅仅两句,所有质疑烟消云散。
这不是说唱。
这是念白,是独白,是刻在旋律里的诗。
程龙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沉堂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想说点什么来搞笑,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如果说兰卡斯特的歌声是神明视角下悲泯的画卷,那叶辰的这段rap,就是画卷中那个孤身行路的旅人,最真切的心声。
“这世界变幻无常,如今你又在何方?”
“原谅我无法陪你走那么长……”
“别人的天堂,不是我们的远方……”
“不虚此行,别遗撼。”
寥寥数语,道尽了旅途中的相遇、别离、遗撼与释然。
那份略带伤感却又无比豁达的情绪,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在路上的灵魂。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惊叹,而是变成了无数人的故事会。
【“别人的天堂,不是我们的远方”,我靠,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哭了,想起了大学毕业时,在火车站送别的女朋友……如今你又在何方?】
【我辞职在云南待了三个月,这首歌唱的就是我的全部心情!不虚此行,别遗撼!】
【这rap……是带刀的……刀刀扎我心窝子!】
叶辰的念白结束,伴奏无缝衔接,再次回到那空灵悠远的旋律。
兰卡斯特的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同样的歌词,却因为有了那段故事的铺垫,情感浓度瞬间翻倍!
如果说之前是向往,现在就是归宿!
全场数百人,包括嘉宾,工作人员,当地村民,还有闻讯赶来的游客,所有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情感磁场笼罩。
有人跟着轻轻哼唱,有人默默流泪,有人相拥在一起。
歌声的最后,巴乌那悠远绵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一只飞倦了的孔雀,终于归巢,在月光下梳理着自己华美的羽毛。
馀音,绕梁。
曲终。
整个洱海边,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死寂。
风停了,虫鸣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首歌所构建的庞大意境里,无法自拔。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
程龙猛地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地鼓掌。
这一个掌声,如同惊雷,瞬间唤醒了所有人。
“啪!啪!啪!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炸起!响彻云霄!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拍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那份满溢出来的激动与感动。
何灵一边鼓掌,一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
沉堂也红了眼框,他指着台上的叶辰,对着身边的李坚大喊:“这还是人吗!这还是人吗!”
兰卡斯特也激动不已,她冲向叶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谢谢……”
叶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一起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弹幕已经彻底看不清内容,只剩下一片代表着激动的白色洪流。
程龙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没有停下鼓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