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剑后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当事人刘珍熙也看向了她。
刘珍熙和剑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刹那。
刘珍熙露出了无比柔和从容的笑容。
‘虽然我是石女,但我还有青春。’
她是石女。
不能生育的身体,作为女子来说是最糟糕的身体,无法履行女儿职责的处境。
但她还有青春,同龄的师妹西门清夏、魏昭莲、小剑后、小天魔,老实说,她承认自己不如她们。
然而,年纪大得多的,过了适婚年龄的剑后,与阎王相比,这是她的优势。
‘男人们都喜欢同龄的女子,师弟肯定也会更喜欢我而不是前辈们。’
刘珍熙有信心。
而且现在她在武功上也不输给阎王和剑后。
这个事实是在她变装为陈素素时意识到的。
邪派第一的阎王赤沙月,九派掌门的剑后银雪兰。
全都嫉妒她的青春。
她掌握了玄境的武功,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护师弟,因此现在不需要他人的帮助。
看吧。
只是稍微散发气势,剑后就已经慌乱了。
甚至说出不行这样的话。
‘吸!’
剑后捂住了嘴,大家都在看着,竟然在这种场合失言。
“师父,有什么事吗?”
坐在她旁边的弟子小剑后千昭彬问她。听到她的问话,剑后这才回过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剑后身上。
特别是阎王赤沙月。
她那红色的眼睛看向剑后。与平时像竞争对手看待她不同,赤沙月的目光中似乎带着同情和怜悯。
现在是正式宴会的场合,不能再丢脸了,她用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忍住了即将涌出的眼泪。
剑后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说道。
“没事,不用担心,刘公子……我只是对你是女子的事实感到惊讶而已。”
剑后把手放在胸口。
‘不能动摇,即使是刘小姐……也没有改变什么,刘小姐是相公的师兄……是我应该尊敬的……’
剑后的思绪中断了。
刘珍熙和相公如同兄弟,但并不是真正的兄弟。亲兄妹不能结婚,但师兄弟之间的婚姻并不禁止,反而在某些门派中是被鼓励的。
如果刘小姐真的喜欢相公的话。
那么……
剑后的眼睛再次与刘珍熙的眼睛对视。
“我也很惊讶,原来刘少侠其实是女侠……这样一来……我就更难接近我仰慕的李公子了。”
小剑后垂下了肩膀。
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小剑后千昭彬。在龙凤之会之后,她是真心仰慕起了李哲秀的小剑后。
然而与其他少女不同的是,千昭彬至今还没有机会真正接近李哲秀并表达自己的心意。
在这种情况下,刘珍熙竟然是个女人。
‘徐女侠早就知道了吗?’
千昭彬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天。
在恒山派结成后期指导同盟时,徐夏琳带着她以为是男性的刘珍熙的原因,千昭彬无法理解,她只是认为因为是李哲秀的师兄所以才加入。
但如果刘珍熙是个女人,并且从一开始就暗恋李哲秀的话。
如果徐夏琳知道这件事的话……
实际上,黑煞龙魏昭莲和她怀中的百里智若这个小女孩,以及剑后和西门清夏,除了她们本人外,其他人都对刘珍熙的表白没有表现出惊讶。
千昭彬握住了师父颤抖的手。
她自己都感到震惊,师父该有多么惊讶呢。
无论如何,千昭彬最尊敬的人还是她的师父剑后。
握住弟子手的剑后深呼吸了一下。
“对不起,让您吃惊了,刘女侠。”
刘珍熙看着这样的剑后打了招呼。
“不,为了重建师门,不得不以男装示人,我能理解。”
剑后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理智上她是理解的。为了重建师门,不得不以男装示人。在道山剑林风尘江湖中,像刘珍熙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为了师门而以男性身份生活的女性并不少见。
但在感情上却无法接受。为什么偏偏是,相公的师兄竟是个师姐呢?
剑后压抑住心中升起的黑色嫉妒。
剑后比刘珍熙年长得多。作为同为正派武林的前辈,不能在晚辈面前失态。
“谢谢您,现在还不能向江湖武林公开我的真实身份。为了重建师门,不得不以男装示人。但是……我希望至少在我信任的人面前……能够坦诚相告,不想再欺骗大家了。”
刘珍熙打了招呼。她美丽的脸庞,完完全全的女人之美,进入了剑后的视线。
每当刘珍熙说话时,失败感便涌上心头。那种占据她内心的黑色自卑感似乎要爆发出来。
“这么多年来……以女人之身扮演男人,一定很辛苦吧?刘女侠,现在可以放松一些了。”
但她忍住了。
毕竟刘珍熙就像是相公的姐姐一样。如果崆峒派是婆家,那么刘珍熙就是她的嫂子。
因此必须保持礼节,这才是贤妻良母的样子。
剑后强忍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说道。
听到剑后的话,刘珍熙笑了。
“感谢您的理解,银女侠。”
那是一个天真无邪、纯洁的笑容。但即使是从那个笑容中,剑后也感受到了自卑。
就这样,宴会时间飞快地流逝。想着相公,剑后亲手做的菜肴,她吃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通过鼻子还是嘴巴,完全尝不出味道。
她几乎要哭了,那是地狱般的一段时间。忍受了这一切之后,宴会结束后,剑后立刻回到了住所。
本来打算与相公单独交谈来发泄一下情绪。但看到刘珍熙挽着相公的手臂,被其他少女围绕的样子,剑后不敢上前搭话。
那些年轻活泼的少女们围在相公身边。
像她这样的老女人似乎没有立足之地。
是啊。
看起来就是这样。
她不想再表现出那种黑色的自卑感。回到崆峒派的接待厅,剑后关上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一滴泪水从她银色的眼眸中滑落,一直忍住的泪水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相公……!’
她不停地哭泣,银色的眼眸肿了起来,哭了一次又一次。
她感到悲伤,感到自卑。如果年轻三十岁就好了,她这样想。那样的话,就不会有这种自卑感了吧?
如果再年轻一点。
虽然外表年轻,但实际上已经接近天命之年。那些都是年轻漂亮的少女,特别是刘珍熙更是如此。
她是与天下第一美女赤沙月媲美的美女。
而且武功也达到了玄境,与她相比更加亲近的师兄弟关系。
刘珍熙,在各个方面都比剑后更优秀。
与陈素素那时不同。陈素素虽然是外人,但刘珍熙与相公是同门。
一种强烈的失败感油然而生。
‘妾身……妾身果然不适合相公吗……’
剑后哭了。
无论是美貌、武功还是缘分。
在所有方面,她都比不上对方。即使对方是男人,也不会选择像她这样的老女人。男人们都喜欢年轻的女子。
更何况那个年轻的女子比老女人更漂亮,武功更强,缘分更深。
不合适,谁看了都会这么说,四海之内所有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
因此为了相公,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但她不想离开,脚步无法挪动。
她想留在相公身边。尽管是个又老又丑的女人,但仍然想留在他身边。
现在她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
剑后的未来需要相公,她想与他一起生活。想与他共度百年。
因此她无法从相公身边退缩。
‘……对不起,相公,我是个自私的女人。’
她是个自私的女人。不是为了相公,而是为了自己不愿放弃相公。
即使丑陋也要黏在他身边。
剑后也知道,连接她与相公的只是一条非常脆弱的缘分纽带。
等到成年后就去挑战,然后让剑后成为相公的女人。
只有那个誓言。
剑后对此无法抗拒。最初可能只是轻浮的心意。但在过去的两年里,经历了无数的事情后,剑后真切地感受到了。
相公就是她的全部。
没有相公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对她而言,男人只有相公。
所以不能错过。
但是要怎么做呢。
她低声说出了这段时间一直忍耐着的‘相公’这两个字。
她决心成为相公的贤妻良母。
那种感觉就像她的梦想化为了泡影。
剑后将脸埋在膝盖间哭泣,她的衣领被泪水打湿,美丽的银发如瀑布般垂下。
就在剑后继续哭泣的时候。
吱呀。
她的房门被打开了,剑后抬起头来。本来应该在感觉到有人靠近之前就用气感察觉到的,但现在没有那份闲暇。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在泪眼中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人。
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眸,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华丽美女。
那美貌达到了绝世倾城的境界。
阎王 赤沙月 的身影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显现出来。
“阎王前辈?”
带着湿润的声音,剑后问道。
阎王 赤沙月。
关于她,剑后也是知道的。最初因为她是相公和魔教旅程中的同伴而有所戒备,但现在不是这样了。
赤沙月 的美貌确实惊人,甚至觉得传闻反而低估了她。
但还有更年轻美丽的 刘珍熙 存在。
那个阎王 赤沙月 最终也会因为年龄输给 刘珍熙 的。
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剑后的银色眼眸渐渐失去了光彩。
她用虚无的声音说道。
“您来有什么事?阎王前辈,是来嘲笑我的吗?如果那样的话,请尽情地嘲笑吧。的丑女人竟然会仰慕相公······果然不合适吧。”
剑后露出了一丝苦笑。
看着这样的剑后,赤沙月坐在了她的对面。
赤沙月说道。
“不,我不是来嘲笑你的,银雪兰。”
剑后模糊的视线转向了赤沙月。
赤沙月一边展开手中的扇子,一边用傲慢的语气看着她说。
“本女是来纠正你的误解的。”
误解?
剑后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到底是要纠正什么误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