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钦邦的山林和曼德勒那边的平原完全是两个状态。
这里山连着山,树挤着树,路窄得汽车都得小心拧着身子过。
帕敢方向,枪炮声已经响了快一个星期,依然不紧不慢,两方打的有来有去。
陈金蹲在一处山坡的岩石后面,嘴里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下面山谷里那条土路。
他的连队一百多号人,分散在附近的林子里,安静得像一堆石头。
一个侦察兵猫着腰溜回来,压低声音道:“连长,来了。看样子是那个先头营,后面跟着骡马队,拖着重机枪和小炮。”
陈金吐出草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这帮神人,记吃不记打。”
他前几天用小股部队假装溃退,把这股阿三引进过一次埋伏圈,吃掉了他一个多连。
没想到隔了两天,换了个指挥官,又大摇大摆走上来了,路线都没怎么变。
“按老办法?”一排长凑过来问。
陈金点点头:“嗯。二排去前面那个弯道打阻击,火力猛一点,但别死扛,放几枪就往后撤,装得像顶不住了。
一排和三排,还有连属火力班,在老地方等着。等他们追着二排钻进葫芦口,把口子给我扎紧了。迫击炮看准了他们的重机枪和军官打。”
无需特意安排,这个套路已经玩了好几次了。
阿三国的兵,只会打顺风仗。
看到夏国有溃败了,也不去想他们是真打不过还是假打不过,直接嗷嗷叫的冲了过来。
然后被引诱到了圈套里面。
二排的战士拎着枪,弓着身,快速沿着小路向前运动。
陈金带着其他人,悄悄撤向预先选好的伏击阵地。
这是一处两侧山坡陡峭、中间道路狭窄的山谷,像个天然的葫芦。
不到二十分钟,前面就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中间夹杂着阿三那边的布伦轻机枪的“哒哒”声。
很快,枪声开始向山谷方向移动,还传来阿三士兵叽里呱啦的呼喊声,听着挺兴奋。
“追得还挺欢。”
陈金透过树枝缝隙看着,二排的战士边打边退,不时有人假装中枪摔倒,引得后面的阿三队伍加快速度追来,队形拉得更散了。
当阿三那个营的大半人马乱哄哄地涌进山谷时,陈金吹响了哨子。
“打!”
两侧山坡上突然爆发出密集的火力。仿制加兰德步枪和勃朗宁轻机枪的声音瞬间盖过了阿三的枪声。
埋伏好的迫击炮“咚咚”几声闷响,炮弹准确地落在阿三队伍中间和拖后的重武器位置,炸起一团团烟尘和碎片。
阿三军队顿时大乱。
士兵们惊慌地寻找掩体,军官挥舞着手枪试图组织抵抗,但狭窄的地形让他们的兵力施展不开。更要命的是,退路也被几挺交叉机枪封死了。
“冲下去!短促突击!”陈金端着冲锋枪率先跃出掩体。
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边冲锋一边射击,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向混乱的敌群。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到半小时,山谷里就只剩下死伤的阿三士兵、丢弃的武器和几匹惊惶的骡马。
陈金的连队伤亡很小,迅速打扫战场,捡走了能用的弹药和几门迫击炮,把俘虏集中看管。
大部分阿三兵一看被包围,很干脆地举手投降了,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眼神里满是恐惧。
一排长踢了踢地上一个英制钢盔:“这帮家伙,只要一挨揍,立马就垮。”
陈金没太高兴,只是点了根烟:“他们人比我们多,炮比我们多。能这么打,是占了地利,打了他们个冷不防。真要拉开阵势硬碰,咱们也得掉层皮。”
他看了看缴获地图上标注的敌方后续部队位置:“上头说了,要陪他们玩,只许进,不许出。咱们这点小打小闹,还不够。
得让他们觉得能打进来,但又处处碰壁,把力气和弹药都耗在这大山里头。”
几天后,更大的战斗来了。
阿三的一个整师,配合缅甸两个山地师的一部,终于推进到了帕敢外围的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
克钦邦李弥部的主力部队在这里摆开了阵势,准备打一场硬碰硬的阻击战。
陈金的连队被分配到了战场侧翼的一个高地上,任务是在主战场打响后,伺机包抄阿三师的侧后,扰乱其部署。
那天早上,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先是远方传来闷雷般的炮声,那是双方炮兵在互相试探。
很快,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整个河谷都被硝烟笼罩了。
主阵地上,机枪的嘶吼、步枪的爆豆声、手榴弹的轰鸣,混杂着双方士兵的呐喊和惨叫,顺着风一阵阵传来。
陈金在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主战场的战斗异常激烈。
阿三军队的火力确实很猛,各式各样的炮火,炸得克钦邦守军阵地上一片火海。
此时的克钦邦的部队,基本上都是以轻装备为主,当时夏国觉得大口径炮在这个地方,只是累赘。
虽然克钦邦有些吃亏,但守军依托工事顽强抵抗,等阿三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冲锋时,再给予密集杀伤。双方反复拉锯,战线像锯齿一样扭动。
一直到了晚上,陈金的连队开始行动了。
“时候差不多了。通知下去,准备行动!沿着那条干河沟摸下去,目标是他们的炮兵观察所和辎重堆放点!”
连队顺着陡峭的山坡滑入干涸的河床,借着河岸的掩护,快速向敌后穿插。
途中遇到了小股警戒部队,都被他们用匕首和微声冲锋枪迅速解决了。
接近目标区域时,他们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和牛的叫声?
陈金示意部队停下,自己带了几个人悄悄摸上一个土坡。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发懵。
那是一片临时的炮兵后勤区域,堆着些弹药箱,几门炮停在旁边。
但此刻,几十个阿三国的士兵打着火把,在附近的坡地上跑来跑去,嘴里吆喝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更奇怪的是,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头牛的身影在丛林中晃动。
一排长压低声音:“这搞什么名堂?大晚上的,不睡觉,找牛?”
陈金也摸不着头脑:“谁知道。管他呢,正好他们乱。火力班,对准那堆弹药箱和那几门炮。
其他人,准备手榴弹。听我命令,打一波狠的,烧了他们的营地就撤!”
战士们憋着笑,迅速就位。
随着陈金一声“打!”,几发枪榴弹和燃烧手榴弹划破夜空,落在那堆弹药箱和火炮旁边。
顿时,爆炸声和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找牛的阿三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傻了,有的呆立当场,有的四处乱跑,还有的去追受惊乱窜的牛,场面一片混乱。
陈金他们趁机用步枪和冲锋枪扫射了一通,然后毫不恋战,按原路快速撤回高地。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阿三军队惊慌失措的叫喊。
第二天中午,连队撤回到团部附近休整补给。其他几个执行袭扰任务的连队也回来了。
大家凑在一起吃饭抽烟,聊起昨晚的见闻。
“哎,你们说邪门不邪门?”陈金连队的一个班长呲着牙笑道:
“我们昨晚去摸他们炮兵营地,你们猜怎么着?一帮人满山遍野在找牛!打着火把,跟赶集似的!”
另一个连队的连长听了,一拍大腿:“嗨!我们那边也是!晚上去摸他们一个迫击炮阵地,阵地上没人,炮管子上倒是一股子怪味。
我们也没在意,把炮给他炸了。天亮了回去检查缴获的一门山炮,好家伙,那炮身上糊着一层干了的牛粪!
靠近了闻,一股子咖喱味混着牛粪味,差点没给我熏个跟头!”
“牛粪?糊炮上?”陈金瞪大了眼。
“是啊!后来抓了个舌头问,你猜他们怎么说?”那连长学着阿三兵蹩脚的英语腔调:
“牛粪神圣的,保护炮,好运!妈的,说是他们什么传统,用牛粪涂抹武器能带来保护和好运!
晚上找牛,估计是牛跑了,或者又要弄新鲜牛粪了!”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有的战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捶地。
“我的天,用牛粪糊大炮?这他娘的是什么战术?”
“怪不得缴获的枪械有时候也一股子怪味,原来如此!”
“哈哈哈,下次跟他们打仗,得戴防毒面具!不是防毒气,是防牛粪味!”
“保护?好运?昨晚老子一把火,连牛粪带大炮,全送他们上天见神牛去了!”
笑声在山林里传得很远,暂时驱散了连日作战的疲惫和硝烟味。
陈金也笑着摇头,这仗打得,真是无奇不有。
不过笑归笑,他心里清楚,阿三军队虽然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习惯,但他们的火力和人数是实实在在的。
诱敌深入的策略还在继续,帕敢河谷的大战也还在僵持。
他们这些穿插袭扰的连队,就像牛虻,得不停地叮,让这头闯进来的蛮牛感到疼,感到烦,感到在这片山林里进退两难。
这才是龙少华要的“只许进,不许出”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