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的间隙,她已经规划好了要做的几件事。
“杀了卫长风,摧毁研究院,把影救出来。”叶凌说道,“这个新人类项目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死的人太多太多,而活下来的,又会让新人类的势力进一步增强。”
“至于零号,还是要从潘多拉入手。”
叶凌脚上穿的靴子烂掉了一半,雪从破烂的缝隙中钻进去,冰得她站在原地甩了两下。忽略了白泽背她的提议,她继续说道:“虽然被熊哥摆了一道,但我觉得他说的话半真半假。”
“在圣城遗迹里,失去异能是有目共睹的,而当影关闭仪器的一瞬,异能就重新回来了。”白泽说道,“所以你觉得还是和潘多拉有关?”
叶凌摇摇头:“除了潘多拉,还有一样东西。”
“你是说……那只猫?”
“对,那只猫。”
用变异矿石启动潘多拉——不行。
用她的所有异能启动潘多拉——还是不行。
所以要么是她的异能还不够,要么就是熊哥说了假话,完全启动的方式根本不是这样。
她不认为自己的异能不够,毕竟在圣城遗迹的地下,给潘多拉供能的也不过是几块矿石罢了。
思来想去,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只狸花猫。
“还得想办法把那只猫弄出来。”她说,“潘多拉现在在什么地方?”
“被零号拿走了,”白泽答道,“应当是封存在新城。”
“再去偷出潘多拉。”
叶凌又加了一项任务。
“要不还是先回公会,”白泽的眼睛一直瞥向她的脚,“你的东西都还在,我先陪你回去换身衣服再去酒馆吧?”
叶凌犹豫了一下,脚尖冰冷湿滑的触感让她分外不适:“好。”
白泽还保留着公会的钥匙,推开大门,是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枝条和花环,是孤零零的桌子和椅子,是熄灭了的壁炉——一切和叶凌最后一次离开时没有任何改变。
她的房间也没有变,浴室里用了一半的牙刷,随手扔在桌上的枪油,搭在椅子上垂下一半的卫衣,她站在房门口,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离开过。
“岩有在打扫,”白泽说道,“我们几个的房间他一直保留着,我劝过他要向前看,但他不听。”
叶凌把外套丢给他,在衣柜里翻出了冬装,脱下身上腐烂了大半,勉强蔽体的衣服:“得好好谢谢他,不然我得一直带着死人味——白泽,白泽?”
“哦……哦,”白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一点窘迫,“我想你可能想要洗个澡?”
叶凌抬起胳膊闻了闻:“确实。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会很快的。”
“不急,你慢慢来。”
听到浴室门关闭的声音,白泽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他捂着脸,手不自觉地颤抖着,耳朵却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墙后传来的隐约水声。
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不是那个顶着一模一样面孔的零号,而是叶凌——朔风公会的叶凌,和他们同生共死的叶凌,冷静沉稳,永远知道要做什么的叶凌。
听她一项一项列出要做的事,他的心跟着一点点落了地。他找到了主心骨。
她像是火炬一般破开了浓稠的迷雾,虽然每一个任务都很难,但他莫名地相信,只要有她在,就一定能够成功。
水声停了,白泽的心跳有一瞬的停滞。他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一把推开房门:“叶凌!”
“嗯?”
叶凌正擦着头发,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他张了张嘴,讷讷说道:“没、没事……”
“嗯。”叶凌点点头,“我要换衣服了。”
白泽有一瞬的尴尬:“抱歉,我这就出去。”
但她在房门关上之前叫住了他:“白泽。”
他停了下来。
叶凌对他笑了下:“放心吧,我不会再死了。”
一股酸楚骤然涌了上来,他低着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但颤抖的声线依然出卖了他:“我知道了……”
“真的,真不会再死了。”叶凌说,“最起码不会死在这个房间里……”
“哪里都不行!”
白泽被自己忽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抿着嘴唇,放低了音量重复道:“哪里都不行。”
他抬起眼睛,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叶凌,你……你别再那样了。”
叶凌有些莫名:“哪样?”
“就是……别再牺牲自己。”
那一晚发生的事再次浮现在他的面前,回忆将他的心撕扯得血肉模糊:“你不能那么自私,不给我们一丝商量的余地,就擅自做主把我们送出去,而你自己留下来送死。”
“你知道岩哭了多久吗?他一直说自己没用……还有影,他不相信你死了,抓着你不让任何人碰,直到坚持不住晕倒了……还有……还有……”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还有他,他不能哭,不能崩溃,不然没人能帮她料理后事。他冷静地安葬了她,直到几周后的一个晚上,情绪忽然反扑,他蹲在地板上任由悔恨和痛苦将自己淹没。
如果他能及时识破方熊的谎言,如果他能再强一点抵挡住那只一级异种。
如果,如果,如果。
无数个如果如同魔咒一般将他紧紧缠绕,偏偏他又十分清楚,根本没有那么多如果。
“对不起。”叶凌认真地说,“我没考虑那么多,只是想着当时的情况,如果你们先上,八成是白白送死,不如我自己试试。”
“我一条命能换你们好几条命,怎么算都是赚的,都是最优解……呃,对不起。”
看见白泽的表情,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立刻再次道歉:“以后不会了,真不会了。”
白泽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信。”他说。
叶凌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他没再露出那种要哭不哭的表情了,松了一口气。
“真的呀,我又不骗人……算了,我也不信。”她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