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宴会散场，目送戴云天三人离去后。
许家伟一屁股坐回主位，也没了帝王的仪态，抄起旁边还剩小半壶的御酒，也不用酒杯，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烈酒入喉，却化不开他心头的憋闷。
“砰！”
他重重将酒壶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脸上带着酒意，更带着毫不掩饰的恼火：
“这个戴云天，真是混帐小子！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皇室！朕好歹是星罗皇帝！真是岂有此理！”
他越想越气，又灌了一口酒，脸颊有些发红。
旁边的皇后，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丝帕擦了擦他溅到衣襟上的酒渍，幽幽道：
“陛下，您也别光顾着怪人家孩子不留情面，这事儿……细究起来，咱们皇家，好象也没给戴家留多少情面啊。”
“恩？”
许家伟醉眼朦胧地看过来。
皇后一边替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一边慢条斯理地数落：“您想想，戴浩，人家堂堂世袭罔替的白虎大公爵，帝国的柱石，被您一年到头、年复一年地‘发配’在边疆苦寒之地，美其名曰镇守国门。”
他们父子、夫妻，一年到头能见上几面？这待遇……说句不好听的，跟流放也差不了太多了吧？”
她抬眼看了许家伟一眼，继续道：“您今晚这家宴，绕过人家正牌家主，只请了夫人和未成年的儿子，这心思……人家能不明白？心里能没点疙瘩？”
“戴云天那孩子，看着温和，骨子里傲着呢，您先用联姻算计他，还想让他给好脸色？他能耐着性子坐完全场，没当场掀桌子，就算给皇室面子了。”
许家伟被皇后这么一点，酒意醒了两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象……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他有些悻悻地放下酒壶，嘟囔道：“那……那他也是太不把皇室威严放在眼里了！久久多好的孩子，配他难道还委屈他了？”
皇后轻轻摇头，知道丈夫这是面子上下不来台，也不继续戳他肺管子了，转而柔声道：“陛下，事已至此，生气也无用，我看，这事……未必就没有回旋的馀地。”
“回旋？怎么回旋？”
许家伟没好气道：“那小子态度多坚决你没看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转？总不能真去动朱家那小丫头吧？那小子今晚能为了她当众拒婚，明天就敢为了她跟皇室翻脸！此路不通！”
“臣妾不是说动朱家那丫头。”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既然戴云天那么喜欢那丫头，咱们何不……顺水推舟，甚至帮他一把？”
“帮他？怎么帮？”
许家伟不解。
“他不是重情重义，信守承诺吗？那咱们就让他这份‘情义’和‘承诺’，不成为接纳久久的障碍。”
皇后娓娓道来：“陛下，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可就只隔层纱了。”
“久久那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之前是咱们想岔了，总想着以势压人，联姻绑定。”
“可对戴云天这样的天之骄子，寻常的权势利益，他未必看得上眼，但若换成真心实意的倾慕、不计名分的追随呢？”
许家伟皱起眉：“皇后的意思是……让久久主动？这……这成何体统！我皇室公主，今日已被当众拒婚，颜面扫地，难道还要再主动粘贴去？这要是传出去，我皇室威严何在？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他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觉得这主意简直荒唐。
皇后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我的陛下哎！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那点面子！是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是眼前这点被人笑话的风险重要，还是一个未来可能成神的女婿重要？”
“您想想万年前的先祖记载，那位白虎斗罗戴沐白前辈，当年的天赋，怕是还不如今日的戴云天吧？结果如何？人家成了神只！”
“神只”两个字，象一道惊雷，劈在了许家伟的脑海里。
他猛地一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瞪大了眼睛看着皇后。
皇后继续加码，声音带着蛊惑：“若是戴云天未来真能走到那一步……今日这点小小的‘不体面’，还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谁还敢拿今日之事笑话我们皇室？怕不是自有大儒、史官，绞尽脑汁为这段‘佳话’查找合理的解释，甚至传为美谈。”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陛下！”
许家伟愣住了，眼神急剧变幻，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呼……呼……”
是啊，若是戴云天未来能成神……
那今日这点屈辱，简直不值一提！
用一个公主，哪怕只是“可能”绑定一位未来的神只，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到天上去了！
“可是……”
许家伟还有些尤豫：“就算我们舍得下脸面，久久那边……她能答应吗？那孩子心高气傲，今日受了这般委屈，还能拉下脸去……去主动追求戴云天？”
“久久那边，臣妾可以去劝。”
皇后信心满满：“那孩子聪慧，识大体，之前是觉得被当众拒婚，伤了自尊，但若我们将其中利害，尤其是戴云天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分析给她听，她自会明白轻重。”
“能陪伴一位未来的神只左右，哪怕不是正妻，这份荣耀与机缘，也远超寻常帝后了！更何况……”
皇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谁说久久就一定要做妾室了？”
“恩？”
许家伟再次愣住：“可戴云天与朱家那丫头已有婚约，正妻之位……”
“陛下！”
皇后打断他，直接语出惊人：“既然是我皇室公主下嫁，自然要有皇室公主的规格！寻常的妾室之位，如何能配得上久久尊贵的身份，又怎能体现我皇室与戴家联姻的诚意？”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淅：“陛下何不……特下一道旨意，或者，直接出台一项新的皇室法案？就明确规定，凡我星罗帝国皇室公主，若下嫁已有正妻之勋贵子弟，可破例同时拥有‘正妻’之位！如此一来，身份问题，岂不迎刃而解？”
许家伟眼睛猛地瞪大了，随即，脸上迅速涌起狂喜之色，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
“哎呀！皇后，妙啊，妙啊！你真是朕的福星，朕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他兴奋地在原地踱步，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
对啊，谁规定男人只能有一个正妻了？
世俗礼法？
那是什么？
在皇室特权面前，在皇帝的最终解释权面前，世俗礼法也是可以“因地制宜”、“特事特办”的嘛！
只要他许家伟金口一开。
法案一出，许久久以“正妻”身份嫁给戴云天，那就合情、合理、合法。
谁也挑不出错来！
朱家那丫头是正妻，许久久也是“正妻”，地位平等。
这既全了戴云天对朱露的“情义”和“承诺”，又给了久久足够体面的身份，更将他皇室与戴家牢牢绑定！
反正最终解释权归皇室所有，世人还能反对不成？
“哈哈哈哈！”
许家伟越想越美，忍不住放声大笑，刚才的憋闷一扫而空，只觉得壑然开朗，前途一片光明：“好！太好了！就这么办！朕明日……不，朕连夜就召内阁和礼部商议此事！务必尽快将这条法案敲定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