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在主殿的中央停下。
这里曾是信徒聆听圣谕的地方,如今只有残破的祭坛和一座倒塌头颅不知去向的圣徒石像。
“你来了,小征服。”
一个苍老平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近在咫尺。
征服者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猛回头。
以他的感知,竟未察觉有人接近。
他身后三步之外,一个身影仿佛从废墟的阴影中自然浮现。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有些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布衣裤,脚上一双旧布鞋,打扮得像山间隐居的修士或农夫。
他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平凡,唯有那双眼睛,平静幽深得如同古井。
看过来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一切躁动与波澜。
“师父!”
征服者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和悲痛而有些沙哑。
他下意识想行军礼般的动作,但手抬到一半,又沉重地放下。
眼前的人,是教授他武技、磨练他心性、引导他理解力量本质的导师,也是其他五位使徒的启蒙者。
看到归零者,那些早已尘封关于早年严酷训练却又充满纯粹目标的记忆碎片慢慢浮现。
与如今兄弟凋零组织受创的惨痛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鼻尖猛地一酸,虎目更红。
归零者微微颔首,目光在征服者脸上停留片刻,那平静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叹息,但转瞬即逝。
他缓步走到那尊无头圣像旁,伸出有些干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拂去石像肩膀上的积灰和枯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这里很好,安静,能让人想起一些早就该忘记,却又总在关键时刻冒出来的东西。”
归零者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奇异地与这片废墟的寂寥融为一体,“比如,信仰的形状和它崩塌后的模样。”
征服者没心情品味这些玄乎的话,他上前一步,斗篷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师父!您都知道了?宿命、制造、吞噬还有伪装者!都折在顾靖泽手里!”
“连利维坦也此仇不共戴天!”
“我要亲手撕了顾靖泽!把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祭奠兄弟们!”
征服者的声音在废墟中激荡,带着狂暴的杀意,惊起远处枯树上几只昏鸦,扑棱棱飞走。
归零者没有立刻回应。
他收回手,转身,面对征服者,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夕阳最后的光线从他侧后方射来,给他瘦削的身形镀上一圈暗红的边,却让他的面容隐在了阴影中更显深邃。
“仇恨,是燃料,能烧毁敌人,也能焚尽自己。”
归零者缓缓道,语气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宿命算尽一切,却算不透人心执念反噬;小制造精于万物,却困于造物反制其主;吞噬力可破军,却败于力之不及变通;小伪装擅惑人心,终被人心所累”
“他们的败,各有缘由,但归根结底是都落入了对方熟悉的战场,用对方擅长或可预料的方式去战斗。”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远处如血的残阳,“顾靖泽此人,我看了你们交手的记录,像一块千锤百炼的钨钢。”
“正面撞击,他会更硬;烈火焚烧,他耐性更强;以巧破力,他能以拙破巧。”
“他最强的不是某项具体技能或武器,而是那种将一切外部压力转化为内部凝聚力和反击契机的势,以及守护某些人与事的绝对意志。”
“你们用阴谋、用科技、用蛮力去撞这块钢,撞得自己头破血流,是必然的。”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征服者低吼,一拳砸在旁边半截残破的石柱上,轰的一声石屑纷飞,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石柱竟被他砸得裂开几道缝隙。
“难道兄弟们就白死了?神谕的威严,就任由他践踏?!”
“当然不是。”归零者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钢再硬,也有其承受的极限和特定的断裂方式。”
“对付这种钢,不该再去撞击它最坚硬的正面。”
归零者走向一片相对干净铺着细沙的地面,那是风雨从别处带来的沉积。
而后随手从旁边折断一根干枯的灌木细枝,蹲下身,开始在沙地上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