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
曹琰直言不讳,“来迟一步,无缘选拔。”
“可惜。”
黄震面露惋惜,小眼睛却微微一闪,
“秘境选拔三日后便是终战,由剑神殿元稹长老亲自主持,规矩森严,确实再无转圜余地。
如今城中风云汇聚,高手如云,除了争夺排名,暗地里也是波涛汹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瞒道友,黄某在此地盘桓数月,隐约感觉……此次秘境,恐有大变故。
道友此时未能参与,或许……未必是坏事。”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秘境这潭水太浑,你没掺和进去,说不定是福气。
“多谢黄道友告知。”曹琰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无波,
“既然无缘,曹某亦不强求。明日一早,便离开剑缘城。”
黄震一听,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一半,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
“道友这便要走了?何不多留几日?剑缘城虽无秘境机缘,但各方修士汇聚,交换会、擂台战也不少,或许能有其他收获。”
“不必了。”
曹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曹某尚有他事。”
黄震察言观色,知道对方去意已决,也不再劝,反而松了口气,笑道:
“既然如此,黄某便预祝道友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曹大哥,你明天就要走?”
黄灵儿急了,站起身,脸上满是不舍,
“不能再多留几天吗?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灵儿。”
曹琰看向她,眼神依旧平淡,但比看黄震时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你兄长已寻到,此后有他照应,我也放心。修仙路远,各自珍重。”
“可是……”
黄灵儿眼圈红了,她知道曹大哥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这几个月生死与共,她早已将曹琰视作最可靠的依靠,乍然分别,心中空落落的,满是酸楚和不舍。
曹琰看向她,少女的眼睛清澈,泛着水光,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挽留。他沉默了一瞬。
这眼神,让他想起另一个人。章静芸。也是这般看着他,复杂难明。
她咬了咬嘴唇,从自己储物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形如翎羽的符箓,双手递给曹琰:
“曹大哥,这个给你。这是……这是我娘给我的‘赤凰传讯符’,只要在百万里内,激发后便能彼此感应,传递简短讯息。
你……你以后若有事,或者路过东域,记得用这个联系我!”
她眼中含泪,目光恳切。
曹琰看着那枚明显品阶不低、带着淡淡火灵波动的传讯符,微微一顿。这丫头,倒是真心实意。
他没有推辞,接过赤凰符,点了点头:“好。”
一旁黄震看到妹妹拿出这明显是压箱底的保命传讯符,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心里暗叹女大不中留。
但他更清楚,跟眼前这个煞星保持一点单方面的、可控的联系,或许未必是坏事,至少能知道妹妹的救命恩人行踪,万一……他只是说万一,以后真有什么求到对方头上。
他脸上堆起笑容,也从怀里摸索出一枚普通的、黄纸材质的传讯符,笑道:
“曹道友,这是黄某的传讯符,范围小些,只在万里之内有效。
道友若不嫌弃,也请收下,他日若有闲暇,路过东域,也好让黄某一尽地主之谊。”
这符普普通通,就是坊市里一块灵石能买一沓的大路货,明显是客套。
黄灵儿狠狠瞪了哥哥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满和催促——曹大哥救了我的命,你就拿这个破玩意打发?
黄震被妹妹瞪得老脸一红,心里肉痛无比,但看看妹妹倔强的眼神,又看看曹琰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咬牙,像是剜掉一块肉似的,又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色泽古旧、表面刻满细密八卦纹路的罗盘。
这罗盘一出,隐隐有极其淡薄的玄奥气机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咳……”黄震干咳一声,脸上肌肉抽搐,万分不舍地将罗盘递向曹琰,
“曹道友,刚才那是玩笑。这枚‘子母同心盘’的子盘,请道友收下。
此盘与黄某手中的母盘在一定范围内可互相感应方位,距离比寻常传讯符远上不少。
赠予道友,权当……权当黄某一点心意,感谢道友对灵儿的照顾。”
他说得诚恳,但眼中那肉痛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这子母同心盘是他早年一次险死还生中所得,是一套不错的保命、联络法器,他自己都舍不得多用。
如今送出一个子盘,等于将自己的一个隐秘联络方式和部分行踪交给了对方。
若非妹妹以眼神相逼,若非他内心深处对曹琰那恐怖潜力和复杂背景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投资念头,他绝对舍不得。
曹琰目光落在八卦罗盘上,神识扫过,立刻感应到此物不凡,不仅是一件联络法器,似乎还隐含一丝极淡的屏蔽天机、混淆感应的功能。
这胖子,果然藏着好东西。
他没有客气,伸手接过罗盘,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多谢。”他言简意赅,将罗盘和赤凰符一起收起。
见曹琰收下,黄震心里一半是肉痛,一半是莫名松了口气。
送出去了,这因果就算结下了,是福是祸,看将来吧。
至少眼下,这尊让他心悸的煞神,明天就要走了。
“曹大哥,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黄灵儿急忙道。
“不必。”
曹琰站起身,
“明日一早,我便离开。你们不必相送,免得引人注目。”
他这话是对黄灵儿说,目光却扫过黄震。
黄震心中一凛,立刻明白曹琰的意思。这剑缘城耳目众多,他们兄妹和曹琰的关系,不宜暴露。他连忙点头:
“道友考虑周全。那……黄某便祝道友一路顺风,大道可期!”
“保重。”
曹琰对黄灵儿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小巷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黄震快步上前,关紧房门,启动了所有阵法,这才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不知不觉渗出的冷汗。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心悸感,随着那人的离开,总算消散了。
“哥!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还有,你开始居然想拿那个破符糊弄曹大哥!”
黄灵儿不满地瞪着黄震,为曹琰打抱不平。
“我的小祖宗哎!”
黄震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苦着脸道,
“你是真不知道你那位曹大哥有多……多特别吗?我跟你说了,我修炼的功法对气机感应敏锐。
他身上那股煞气……啧,我这辈子就没见过煞气这么重的人!那不是杀一两个人能积攒出来的!跟他在一个屋子里,我心跳都没平缓过!送他子母同心盘,你哥我已经是大出血了!那玩意很贵的!”
“那又怎么样?”
黄灵儿倔强道,“曹大哥煞气重,那是因为他厉害!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他对我很好!”
“好好好,他对你好,我知道。”
黄震不想跟妹妹争辩这个,岔开话题,
“总之,人已经送走了。你也平安找到了我。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剑胚秘境,你就别想了,那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跟我在这里躲一阵,避避风头,然后我想办法送你回家,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你。”
“我不回去!
”黄灵儿摇头,
我出来找你,也让我自己历练。哥,你是不是在谋划什么?跟复兴星火阁有关?我可以帮你!”
黄震看着妹妹坚定执着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涩,又是一阵温暖。
妹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小丫头了。
但他要走的这条路,太危险,太艰难。
“这些以后再说。”
黄震摆摆手,神色疲惫,
“先休息吧。这几天,尽量不要外出。剑缘城……快要起风了。”
夜深了。
小楼内恢复安静。黄灵儿在卧房辗转反侧,想着曹琰离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黄震则在另一间房,默默擦拭着那面古旧的八卦母盘,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推算什么,谋划什么。
而此刻的曹琰,并未如他所言般回到客栈,或准备离开。
他站在剑缘城最高的一座剑塔的阴影中,遥望着城中灯火最辉煌、剑气最冲霄的核心区域——那里是城主府,也是明日最终排名战的赛场,试剑台的所在。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手中,那面八卦子盘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错过选拔?无缘秘境?
曹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他的路,从来不在别人划好的规矩里。
明日离城?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