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曹琰决定在洛雨柔昨日划定的安全区域内走动走动,更直观地感受一下这望月谷。
他刚出院门,绕过一片枝叶如火的红枫林,就听到前方一块用于弟子练习法术的空地上,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娇叱声,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凝!给我凝啊!臭石头!烂铁!气死本姑娘了!”
曹琰脚步一顿,目光望去。只见空地中央,洛雨柔俏脸通红,鼻尖沁出细汗,正全力操控着法诀。
她面前悬浮着一块烧得通红、形状不规则的金属胚子,胚子表面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处于失控的边缘。
旁边地上,还散落着几块类似的、已经彻底黯淡无光的石材。
“嘭!”
又是一声闷响!
那块金属胚子终究没能稳住,灵光溃散,变成了一块黑漆漆、布满裂纹的铁疙瘩,摔落在地。
“啊——!又失败了!”
洛雨柔气得直跺脚,看着地上新添的“战绩”,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她为了炼制这赤炎剑”,已经连续失败多次,浪费了不少珍贵材料,信心大受打击。
曹琰本欲悄悄绕开,避免卷入麻烦。
谁知洛雨柔一抬头,正好瞥见了他。
曹琰本想悄悄绕开。
谁知洛雨柔一转头,正好看见他。
“喂!你看什么看!”
正在气头上的洛雨柔,立刻找到了发泄对象,
“是不是在看本姑娘笑话?!哼!你们这些散修,懂什么炼器!
曹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无妄之灾来的。
他不想与她争执,平静道:
“洛仙子误会了,在下只是路过。”
说罢,便欲转身离开。
“站住!”洛雨柔却不依不饶,几步冲到他面前,仰着下巴瞪着他,
“路过?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哼,你们这些散修,懂什么炼器精髓!
只怕连基础的火候掌控都弄不明白吧!”
曹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张因恼怒和些许委屈而涨红的俏脸,心中有些无奈。
他虽不欲惹事,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曹琰眉头微皱。
目光扫过地上废铁时,他忽然停下。
他虽不通炼器,但《阵道初解》中对灵力流转、能量平衡略有提及,他筑基后期的神识对能量变化也异常敏锐。
那废铁上残留的紊乱气息,让他隐约觉得有问题。
他语气依旧平淡,开口道:
“石某才疏学浅,于炼器一道确是不通。
不过,观仙子这块‘赤炎铁’,熔炼时地火似乎过于猛烈,铁胚内部结构恐有损伤,留下了暗痕。
后续铭刻阵法时,灵力灌注又过于急促刚猛,未能均匀渗透,致使核心符文承受不住反复冲击的热力而崩坏。若能在熔炼后以‘文火’稍加温养,铭阵时改用‘润物细无声’的水磨功夫,或可有所改善。”
他这番话,纯粹是基于对能量稳定性和材料承受力的基础理解。
说完,他不再理会洛雨柔,转身便走。
洛雨柔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准备继续发作,可听到曹琰这番话,却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子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回想自己刚才的步骤:
好像……确实是求成心切,火候催得猛了,阵法也是强行烙印上去的……
这散修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虽然只是最粗浅的道理,但恰恰点中了她急躁的毛病!
“你……你胡说什么!你懂什么!”
她下意识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脸上闪过一丝被人说中心事的羞恼。
一个散修,怎么可能有这等眼力?肯定是蒙的!
曹琰的身影已消失在枫林后。洛雨柔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废铁,又看看曹琰离开的方向,咬着嘴唇,脸色变幻。
羞愤、惊讶、还有一丝别扭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家伙……难道真有点见识?不可能!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恨恨地一脚将地上的废铁踢飞,气鼓鼓地跑开了,但曹琰那几句平淡的话,却像种子一样落在了心里。
曹琰继续在允许的范围内漫步。他路过那片岩浆池,看到那只小火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掀起一小片岩浆浪花,瞥了他一眼,又无聊地趴了回去,似乎对他这个陌生人不感兴趣。
几只火羽灵雀在火梧木间跳跃嬉戏,叽叽喳喳,并不怕人。
他还看到了一片被打理得极好的药圃,里面种满了各种火属性灵草,长势旺盛,可见谷中之人并非只知炼器,也对丹道或灵植有所涉猎。
这望月谷,给他的感觉越发复杂。它既是炼器宗师的道场,充满炽热与金石之气,又有着井然的秩序和盎然的生机,并非一味地刚猛炽烈。
傍晚回到火梧院,曹琰继续“研读”那本阵道初解,实则心神沉浸在白日的见闻中。
欧阳冶的深不可测,杨熙然的痴迷单纯,洛雨柔的娇蛮却直率……这个小小的望月谷,人物性格鲜明,倒是有趣。
第三日,天气依旧晴好,谷中一片宁静。
曹琰依旧没有修炼,大部分时间留在院中,或是翻阅那本得自摊位的仙源州域风物志,了解此地山川地理、宗门势力,或是继续揣摩阵道初解中的基础原理,试图与谷中感知到的阵法气息相互印证。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露出破绽。
期间再无人来打扰,洛雨柔没再来找茬,杨熙然估计在面壁,谷中只有地火涌动带来的低沉嗡鸣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兽吼鸟鸣。
黄昏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火红,与望月谷的火灵之气交相辉映。
曹琰结束了一天的“阅读”,站在院中,望向地火宫方向。
他能隐约感觉到,那里的地火气息比前两日更加温顺平和,仿佛一头巨兽被驯服,正在为某种大事积蓄力量。一种无形的、凝重而又令人期待的气氛,在谷中悄然弥漫开来。
“明日,便是见分晓之时了。”
曹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火灵气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灼热感。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传音符如同灵巧的燕子般飞入院中,悬停在曹琰面前,里面传出洛雨柔的声音,虽然依旧能听出些许不情愿,但语气已经正常了许多:
“姓石的,师父让你明日辰时,准时到地火宫外的‘引火台’等候,切勿迟到。”
传音完毕,玉符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曹琰握了握袖中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