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他十六岁。
从那个风雪中醒来的十四岁少年，到如今统御数十万人的部落首领。
时间过得太快。
而前路，还很长。
“开春后，该去云泽看看了。”林天轻声自语。
窝在天宫堡一个月，陪家人，理政务，看似悠闲，实则是在蓄力。
他知道，新的一年，天部落将面临更大的挑战，也将迎来更大的机遇。
东方的难民潮，草原的局势，大端的威胁，内部的治理……千头万绪。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过个年。
和家人，和族人，和这座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城池。
窗外，第一盏红灯笼挂上了城主府的屋檐。
年味，渐渐浓了。
腊月二十。
天宫堡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暖意融融的饭厅里。
桌上摆着食堂刚送来的早饭：小米粥熬得金黄浓稠，新蒸的杂粮馒头蓬松香甜，几碟小菜——腌萝卜、醋溜白菜、凉拌豆芽，还有每人一碗炖得奶白的鱼汤。
林天正给华胥凰盛汤，忽然听见“唔”的一声。
坐在对面的白鹿脸色一白，捂着嘴匆匆起身，跑到门外廊下干呕起来。
“鹿姐姐！”林月连忙跟出去，轻拍她的背，“是不是昨儿吃坏了……”
话没说完，她自己也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喉头，扶着柱子，和白鹿一起吐了起来。
华胥凰放下汤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明亮的光彩。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两女身边，细细打量她们的脸色，又看了看厅内愣住的林天。
“天哥，”华胥凰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恭喜你，怕是要再当两次阿爹了。”
林天手中的汤勺“当啷”掉在桌上。
他看看门外干呕的两女，又看看华胥凰了然的笑脸，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快，请华胥云医师来！”华胥凰朝外吩咐，“还有医坊最好的医士，都请来！”
半个时辰后，林天家里挤满了人。
华胥云正仔细为白鹿和林月诊脉。
她闭目凝神，手指搭在两人腕间许久，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厅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林天站在一旁，华胥凰轻轻握着他的手。
林巫大长老拄着骨杖立于门边，苍老的脸上带着期待。
几个侍奉的保姆大气不敢出。
终于，华胥云睁开眼。
她先看向白鹿，露出慈祥的笑容：“圣女，你腹中已有小生命了。脉象平稳有力，是个健壮的孩子。”
白鹿眼圈一红，下意识捂住小腹，看向林天的眼神里满是泪水与喜悦。
华胥云又转向林月：“月丫头，你也是。孕象稍浅些，应是刚满月不久。脉象虽细，但跳得稳当，好好养着便无妨。”
林月“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是伤心，是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幸福撞得她不知所措。
“真……真的？”林天的声音有些发颤。
华胥云起身，郑重地向林天躬身：“首领，千真万确。白鹿与林月姑娘，皆有喜了。”
话音落下，厅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太好了！”林巫大长老第一个开口，声音竟有些哽咽，“天部落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门外的卫兵、民众得知消息，纷纷跪倒：“恭喜首领！贺喜首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了住宅区，飞遍了天宫堡。
不到一个时辰，整座天宫堡都知道了。
学堂的孩子们被先生提前放学：“今日首领大喜，回家告诉爹娘，全城同庆！”
工坊区拉响了代表喜事的铜钟——这是新制的规矩，重大喜庆时连响九声。
此刻钟声回荡在山谷间，惊起一片飞鸟。
食堂的师傅们临时加菜，大锅炖肉香气飘散几条街。
管事宣布：今日三餐，肉食管够！
街上的人们互相道贺，笑容满面。
老人拉着孩子说：“知道吗？首领的三个妻子都怀上小首领了！咱们天部落，要兴旺三代啊！”
而在城主府，热闹才刚刚开始。
最先赶来的是天宫堡内各坊的管事、学堂的先生、卫队的将领。
他们带着各式礼物——自制的糕饼、新织的小衣裳、打磨光滑的玉石挂件……东西不贵重，却满满都是心意。
林巫大长老亲自指挥众人安排接待，忙而不乱。
这位平素威严的老人，今日脸上一直挂着笑，连说话声都温和了许多。
“东厢房收拾出来，给白鹿养胎用。西阁给月丫头。还有，凰丫头那边再加两个有经验的老月嫂……”
他吩咐着，忽然看见林天还愣愣地站在侧厅门口，不禁失笑：“首领，您别光站着呀！快去看看两位夫人，她们这会儿最需要您陪着。”
林天这才恍然，连忙走向后院。
卧房里，白鹿和林月已经被安顿在床上。
华胥凰坐在床边，一手握着一人的手，轻声细语地叮嘱孕期要注意的事。
见林天进来，三女同时抬头看他。
林天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这感觉和当初知道华胥凰怀孕时还不太一样。
那时是惊喜中带着责任，现在……是双倍的惊喜，和双倍的责任。
“天哥，”白鹿眼眶还红着，“我们……我们真的有了。”
林月则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小声说：“我还没感觉呢……姑姑说刚满月，是不是太小了？”
“傻丫头，都是从小长到大的。”华胥凰温柔地拍她的手，“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小家伙自然就长得壮实。”
林天走到床边，看着三人，喉头忽然有些发紧：“你们……都要好好的。”
很简单的话，却让三女都湿了眼眶。
消息传到各城的速度，比预想得更快。
第三天晌午，白鹿城的信鸽第一个抵达。
蝮的亲笔信字迹急切：“闻白鹿圣女有喜，全城欢腾！蝮即日起程赴天宫堡祝贺，携白鹿城万民之心意！”
同日下午，黑曜城的快马也到了。
石虎的奏报直接得多：“首领大喜！黑曜城工匠连夜赶制‘安胎玉牌’三枚，我亲自送来。另，我妻阿草已生育三子，有丰富经验，若首领不弃，可让她来伺候三位夫人。”
两日后，蝮和石虎竟前后脚抵达天宫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