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耗。”山鬼眼中闪过悲愤，“从碧水河到莽苍岭，一百多里险峻山路，缺粮少药，野兽出没。放老弱妇孺过来，能活着一半到山这边都算幸运。而活下来的，也会成为这边部落的负担。”
蝮闭上了眼。
好毒的计算。
大齐不仅要从肉体上消灭云泽部，还要让云泽的残余人口成为周边部落的麻烦，甚至引发冲突。
“大齐军会追过山来吗？”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山鬼摇头：“暂时不会。高擎的主力正在碧水河东面修筑‘镇北堡’，看样子是要长期驻扎，彻底掌控那片区域。但他派出了多支小股部队，追杀逃入群山的云泽残部。我们回来的路上，遭遇过一支，死了两个兄弟。”
情报汇报持续到深夜。
当山鬼被扶下去疗伤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
蝮独自登上东城墙最高处，望着那片逐渐被晨光照亮的群山。
群山背后，是一条被血染红的河，一个有可能被抹去的部落，以及一个强大而残忍的王朝。
天宫堡的冬夜，广场上却燃起了百堆篝火。
尽管严冬的寒风刺骨，但今夜是每月一次的“走婚”，再冷的天气也挡不住人们寻找伴侣的热情。
全城六万人中，有近万适龄男女齐聚广场，载歌载舞，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庞。
林天原本在暖房里陪着三女。
华胥凰已显怀，裹着厚厚的白狐皮斗篷，白鹿和林月则一左一右依偎着他，看着窗外的热闹景象。
“首领！首领来了！”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暖房中的林天，广场上顿时响起欢呼声。
部落的长老们亲自来请：“首领，您难得在家，今晚的走婚礼，大家想请您主持。”
林天看向三女，华胥凰温柔一笑：“去吧，你是首领，该露面的。”
白鹿起身替他披上狼皮大氅：“我和月妹妹陪凰姐姐在这里看就好。”
“一起吧。”林天握住她的手，“你们也是天部落的主母。”
当林天牵着华胥凰，白鹿和林月跟随两侧出现在广场高台上时，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篝火噼啪作响，鼓声愈发激昂，年轻男女们的舞蹈更加热烈——能在首领面前展现自己，是莫大的荣耀。
走婚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已有数百对男女互相看中，手牵着手走到登记处，在竹简上刻下彼此的名字。
按照新规，连续三个月登记为同一伴侣者，将获得“安居房”资格，天部落会分配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屋。
就在这祥和热闹的氛围中，一个身影从广场边缘的俘虏队列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草原风格的毛皮衣裙，头发编成数十条细辫，脸上——从右眼角斜划至左下颌，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了整个脸庞。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坚定，目光径直投向高台上的林天。
议论声如潮水般响起。
“是那个金乌公主……”
“她脸上的疤，是上次被俘时留下的吧？”
“听说她原本很美，可惜了。”
乌雅无视所有目光，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林天：“天部落首领林天，我是金乌王庭的公主乌雅。
按照草原的规矩，也按照你们部落走婚的规矩——我选你作为我的丈夫。”
全场瞬间寂静。
只有篝火还在噼啪燃烧。
白鹿的手微微一紧，林月则皱起眉头，华胥凰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果脯，仿佛眼前发生的事与她无关。
林天平静地看着台下的女子：“乌雅公主，我已有了三位妻子。”
“那又如何？”乌雅的声音清亮，“在草原，雄鹰可拥有整片天空；在金乌，勇士可娶十位妻子。你是天部落的首领，是整个北疆最强大的男人，多一个妻子，有何不可？”
她向前一步，火光映亮了她那道伤疤——狰狞，却也透着一种破碎的美：“我虽是俘虏，但我仍是金乌公主。你若娶我，金乌与天部落便可结盟。从此商路畅通，草原不再南下，这是双赢。”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确实，如果从政治角度看，这桩联姻对天部落大有裨益。
草原的战马、皮毛、牲畜，都是天部落需要的；而天部落的盐、铁器、布匹，也正是草原稀缺的。
而且很多人注意到——那些草原女俘虏中，已有近一半在今晚选择了天部落的男子。
她们或因为天部落的温暖房屋，或因为丰足的食物，或因为这里没有草原上严酷的生存竞争。
如果乌雅能嫁给林天，无疑会让剩下的俘虏更快归心。
“看，她若不是脸上有道疤，其实很美……”有人小声说。
的确，乌雅的五官轮廓深邃，眼眸是草原人特有的琥珀色。
如果没有那道疤，她的容貌绝不输于林天的三位妻子。
林天从高台上走下来，站在乌雅面前。
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乌雅，”林天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我拒绝你，并非因为你脸上的伤疤。”
乌雅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在草原之战，你为草原而战，我便敬你是位勇士。”林天缓缓道，“我拒绝你，是因为——你我之间，没有感情。”
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万千族人，声音提高了些：“天部落的走婚，讲究自愿。但我想说，仅仅自愿还不够。男女结合，当有感情为基础。没有感情的结合，就像没有根基的房屋，风吹便倒。”
他走回高台，牵起白鹿的手：“我与白鹿，是一眼万年的心动。”又牵起林月的手：“我与林月，是生死相随的陪伴。”最后扶住华胥凰：“我与凰儿，是日久生情的相知。”
“我们四人，聚少离多，但每次重逢，都知彼此牵挂。这便是感情。”
乌雅咬住下唇，那道疤在她脸上微微抽动：“你……你怎知你我日后不会生出感情？草原女子敢爱敢恨，我若嫁你，必全心全意待你！”
“那对你不公平。”林天摇头，“你心里装着金乌王庭，我心中系着天部落。我们若结合，永远是两个部落的代表，而非单纯的丈夫与妻子。”
他顿了顿，说出更关键的话：“而且，我想借今日这个机会宣布——从明年开春起，天部落将推行‘婚姻登记制’。”
全场哗然。